第1章
我的艺人要去养鸡------------------------------------------，上天把她分配到娱乐圈，大概是一种惩罚。，她不确定。可能是上辈子拆了哪座庙，也可能仅仅是投胎的时候手滑，选错了职业选项。，此刻站在星耀娱乐第37层的走廊里，看着自己的最后一个艺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电梯口狂奔，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得上。"杨杨！你给我站住！"，一边跑一边喊："姐，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回老家养鸡！""你先停下我们再谈——""没什么好谈的！"杨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壮烈，"我已经想清楚了，娱乐圈不适合我，我适合搞养殖！"，冲锋衣的下摆猎猎作响。这件黑色冲锋衣是她的战袍——防风防雨防艺人，一年四季不离身。她的口袋里永远揣着三样东西：速效救心丸、降噪耳机、还有一份写了两年始终没交上去的辞职信。，杨杨拐了个弯。。，手里的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上显示着正在直播的画面。弹幕已经疯了——"这是什么？新综艺吗？" "经纪人追艺人，追了三条走廊了哈哈哈哈哈" "杨杨跑得好快，不愧是练过唱跳的" "苏姐加油！别让她跑了！"，一边喘一边还不忘对着手机说："家人们，这不是剧本啊，真实上演——"话没说完，苏小满一个回手，精准地拍飞了他手里的手机。"你还在直播？！"
"姐，这流量不能浪费啊——"
"流量你个头！"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李助理做出了一个比任何偶像剧男主都精彩的飞扑，在手机落地前零点零一秒接住了它。他趴在地上，举起手机，对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弹幕："？？？李助理这身手，不去做动作片可惜了"
走廊另一头，杨杨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已经冲进了电梯。
苏小满紧随其后，一只手撑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硬生生把自己挤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外面的李助理绝望地喊了一声："姐！等等我——"
苏小满按了负一层的按钮，看着杨杨。
杨杨靠着电梯壁，气喘吁吁，但眼神坚定。她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定裙装——这是上个月苏小满好不容易给她谈下来的一个品牌代言的样品。此刻这条裙子被她跑得皱巴巴的，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杨杨，"苏小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讲道理，"我理解你的心情——"
"不，你不理解。"
"好，我不理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养鸡？"
"不是突然。"杨杨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我准备了三个月了。"
苏小满接过来一看，差点没站稳。
那是一份养鸡商业计划书。
而且不是随便写写的那种——有市场分析、有竞品调研、有选址方案、有品种对比、有三年营收预测，甚至还附了几张鸡舍的设计效果图。
苏小满翻了两页，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给杨杨做的演艺事业三年规划，PPT一共17页，里面每一页都是她熬了通宵的心血。杨杨当时看了三秒钟，说："哦，好的姐，我知道了。"
然后那个三年规划就再也没被打开过。
而现在，这份养鸡计划书至少有40页。
目录都分了五个章节。
鸡舍设计图上有手绘的**效果。
苏小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做这个计划书用了多久？"
"三个月。"
"你做艺人三年都没这么认真过。"
杨杨理直气壮："因为养鸡是我的梦想啊。"
"那当艺人呢？"
"那是你的梦想。"
苏小满被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杨杨说的是事实——当艺人从来不是杨杨的梦想，是苏小满觉得她有条件，硬拉着她入行的。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苏小满跟着杨杨走向停车场，看着她熟练地打开车门，把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这个行李箱苏小满认识。是去年杨杨参加一个颁奖典礼时用的，里面装过三套礼服和一双恨天高。现在，它里面大概装着关于养鸡的一切。
"杨杨。"
"嗯？"
"你认真的？"
杨杨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她。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苏小满从未在她谈论演艺事业时见过的亮。
"姐，我认真的。"
苏小满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倒了两粒，仰头吞了。
"行。"
杨杨愣了："你不拦我了？"
"拦什么？"苏小满苦笑，"我拦得住吗？你连养鸡计划书都写好了，鸡舍设计图都画了，我还能怎样？绑着你上台唱跳？"
"那倒也不至于……"
"我带了你三年。"苏小满的声音平静下来，像是一壶刚烧开的水在慢慢冷却，"三年里，你从来没有像刚才说养鸡是我的梦想时那样眼睛发亮过。我不拦你了。"
杨杨的眼眶红了。
但她很快吸了吸鼻子，恢复了那个有点迷糊的样子："姐，你别这样，我差点就不走了。"
"走。"苏小满推了她一把，"走了就别回来。"
"那肯定的，我回去就买小鸡仔——"
"滚。"
杨杨笑了，眼泪和笑容一起挂在脸上。她上了车，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姐，你以后要是也干不下去了，来找我。我给你留一间鸡舍。"
"谢了，我不住鸡舍。"
"那住主屋也行，反正我的鸡场大。"
苏小满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车子启动了。杨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脚油门，消失在停车场的出口。
苏小满站在原地，看着尾灯变成一个红点，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助理发来的消息："姐，直播关了，数据还不错，最高在线8万人。弹幕都在讨论杨杨养鸡的事，有人说要众筹帮她建鸡场。"
苏小满回了一个字："哦。"
她抬头看了看停车场惨白的灯光，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遗弃在医院的病人家属——病人都出院了，她还站在走廊里发呆。
不，不对。
应该说她才是那个病人。
娱乐圈才是医院。
而她的艺人们，是一个接一个康复出院的人。
只有她，还留在这里。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掏出那份永远揣在口袋里的辞职信，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不是不想走。
是开猫咖的钱还没攒够。
她走向自己的车，一辆开了五年的小破车，启动的时候发动机的声音像在咳嗽。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老板老周的消息。
"小苏啊，明天来公司一趟，好事。"
苏小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
在她五年的职业生涯里，老周每次说"好事"，实际情况分别是：
第一次：公司要裁员，她差点被裁。（"好事，你还留下来了嘛。"） 第二次：艺人闹**，她处理到凌晨四点。（"好事，上热搜了嘛。"） 第三次：公司搬家，她一个人扛了三箱文件。（"好事，新办公室有窗户嘛。"）
所以"好事"这两个字，在星耀娱乐的内部字典里，大概是"灾难"的同义词。
但苏小满还是回了两个字："好的。"
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开猫咖的钱，还差四十七万。
她发动了那辆咳嗽的车，驶出了停车场。
车窗外，帝都的夜色浓稠如墨，霓虹灯在高楼的缝隙间闪烁。苏小满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速效救心丸。
那瓶救心丸是薄荷味的。
嚼起来甜甜的。
苏小满曾经查过，为什么速效救心丸是甜的。答案很简单——因为在最危险的时候，人需要一点甜的东西来告诉自己，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她把车开上了四环。
收音机里正在放一首歌，是很久以前的一首老歌，歌词唱的是关于梦想和远方。
苏小满换了个台。
变成了一档娱乐新闻节目。
"……据知**士透露，前顶流陆星野与鼎盛娱乐的解约手续已经完成，目前尚未有公司签约意向。这位曾经的全民偶像自从两年前的努力论事件后——"
苏小满又换了个台。
变成了一档养鸡技术讲座。
她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连收音机都在提醒我。"
她关掉了收音机，在沉默中开完了回家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