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有人都羡慕我，说我女朋友温柔体贴，每逢雨天必来送伞，
可只有我清楚，整个梅雨季，她冒雨送了二十次伞，
二十次，全都是为了她的竹马阿远。
她小心翼翼护着对方，不让他沾染半点风雨，唯独将我困在写字楼的滂沱大雨里，置之不理。
原本定下领证的那天，我半路遭遇车祸，浑身是伤瘫在路边。
我忍着剧痛拨通她的电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我出车祸了，能不能过来接我一趟？”
可电话那头，她语气敷衍又不耐：
“你自己打120叫救护车吧，阿远这边下雨路滑，我得先把他安全送回家。”
可下一秒刷新朋友圈，我彻底心如死灰。
她新发的动态里，整把雨伞全然偏向竹马，自己半边肩膀被雨水浸透。
原来她从来不是清冷寡情，只是温柔从未属于过我。
我彻底斩断这场单向奔赴的爱恋，递交辞职报告，告别这座满是遗憾的城市。
港城的雨季终会散去，往后余生，我再也不会为不爱我的人淋雨等待。
01
风很大。
回家时衣服已经湿透了。
推开门，就看见黎若棠拿了一条毯子，轻轻披在周时远身上。
“回来了。”
黎若棠冲我笑了一下。
很标准，很流程化的一个笑容。
她径直走进厨房，没多久就端着鸡汤和感冒药出来了。
“把药喝了，别着凉。”
我仍旧站在门口。
眼前的一切竟然如此陌生。
我出车祸住院那段时间，黎若棠只来了一天。
带了一份外卖，说是精心挑选的营养餐。
她说自己不会照顾人，来了也没用。
原来，只是不想照顾我。
面对周时远，黎若棠完全像变了个人。
她仔细吹凉了汤，才送到周时远嘴边。
“好烫！”
听到周时远这么说，她立刻紧张起来。
下一秒就亲自尝了尝。
两人共用了一把勺子。
黎若棠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
明明几天前，我点到一杯还不错的咖啡，顺手推给黎若棠。
她立刻皱了皱眉，用纸巾擦了擦杯口。
说杯口沾了我的气息。
可我那天根本没碰到杯口。
房间里，除了两人的嬉笑声，竟然还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
那么清楚，那么沉。
良久，周时远才想起我来。
“叙哥，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过来一起吃啊。”
黎若棠有些尴尬。
慌忙给我盛了一碗。
鸡汤上还飘着油花，闻起来很香，可吞到嘴里却是涩的。
余光中，周时远的眼珠子转了转。
“叙哥，你可千万别多想，我只是想出去找找灵感，碰巧遇到若棠姐的。”
闻言，黎若棠也跟着开口。
“对对，他也只是想赶紧完稿，也能减轻你的工作量嘛。”
两人的眼神一致看向我。
一时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这些话我听得太多了。
之前的二十次，没有刻意，全是“碰巧”。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笃定我能信一次又一次。
见我没有回答，周时远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手稿。
我的理智被拉回了一点。
周时远是畅销漫画书作者，我是他的编辑。
在没离职前，这还是我的工作。
我将情绪压了回去。
强迫自己认真检查他的手稿。
画风确实独特。
只是剧情总是很跳脱。
“这里不太合适，男女主刚刚恋爱，怎么能一起洗澡？”
“还是要和现实接轨。”
我刚说完，周时远立刻皱了皱眉。
脸上写满了不解。
“很现实啊。”
“上次在巴厘岛，就是若棠姐帮我搓背的。”
02
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周时远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捂住了嘴。
这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手稿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我下意识看向黎若棠。
她弯下腰，将手稿一张张捡起。
“没必要大惊小怪的，我们从小就一起洗澡。”
“阿远有幽闭恐惧症，我只是去陪他而已。”
而已。
这在她心中，只是一件平常事吗？
周时远也跟着开口。
“对啊，真的没什么。”
“就算若棠姐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黎若棠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放下手稿后，直接伸手去揉周时远的头发。
佯装生气地开口。
“呦，现在说这话了？是谁小时候在日记本里写要娶我啊？”
“那又怎么样？你还说要嫁给我呢，现在不也**朋友了？”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两人又闹了起来。
说了好多，可我***也听不见了。
如果说一起洗澡是事实的话，那漫画里其他情节……
为了吃披萨去意大利。
看极光时，抱在一起取暖。
还有那个雨后没控制住的吻。
原来都是写实派。
“黎若棠，你到底骗了我多少？”
我的话瞬间让气氛降到冰点。
黎若棠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将我拉到了角落里，压低声音。
“我不都给你带纪念品了吗？至于吗？”
“可你跟我说是出差！”
我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知道她去了意大利，可我不知道她是和周时远一起去的。
记忆里，黎若棠从来没对周时远撒过谎。
比约定时间晚到几分钟，都会如实解释道歉。
她真诚到让我以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她的真诚只限于周时远。
对于我，只需要几份从机场买的礼物。
偏偏这时，我瞥到了摆在柜子上的水晶球。
她说是特意为我挑的，我还看了很久。
可一想到买礼物时旁边还站着周时远，胸口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我闭了闭眼，把情绪硬压了下去。
黎若棠看着我，愣了一下。
“不至于吧，就这么一点小事。”
“顾叙，你不要想太多，你是我男朋友，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说着，她将一张卡递到我手上。
“这是我为咱们结婚攒的钱，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握着***站在原地。
都不知道周时远是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看见我手里的卡后，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叙哥，还没结婚呢，就想着管钱了？”
他拖着尾音的语调让我瞬间清醒。
可黎若棠却先一步开口。
“够了。”
转头她又看向了我。
“一切照旧。”
“后天，我们去领证。”
03
我们很早就算好了领证的日子。
我还以为黎若棠已经忘记了。
直到站在民政局门口，都觉得像一场梦。
手机里，领导的消息弹了出来。
“顾叙，你真的想好要离职了吗？”
我的大脑一团乱麻。
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近的风特别大，没一会儿就吹得人发抖。
我裹紧了大衣，找了个避风的地方。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眼看着风停了又起，却始终不见黎若棠的身影。
她又失约了。
我拨了一遍又一遍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一上午，最后还是自己打了车回公司。
雨天的路面湿滑得厉害。
出租车在一个急弯处失控撞上了护栏。
我只记得车身剧烈地翻滚了几圈，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再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的手术台上。
医生说，我的双腿受了重伤。
腰椎也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需要立刻手术。
还有一个消息，医生犹豫了很久才告诉我。
由于脊柱神经受创，我的生育功能也受到了影响。
以后想要孩子，恐怕很难了。
我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很久没有眨眼。
手术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
护士打了好几通电话，黎若棠的手机始终是忙音。
最后是连夜赶来的老同学替我签了字。
从手术室出来后，我在病床上躺了很久。
护工递给我手机，屏幕上是黎若棠在二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都说了雨很大，还非要去写生，好在我动作快，一滴雨都没落在他身上。”
照片里，周时远站在她的伞下，身上干干净净。
配文配图，岁月静好。
我看了很久。
然后平静地关掉了手机。
那些淤积在胸口的情绪，忽然间就散了大半。
七年的感情，比不上别人一句“雨很大”。
那就到此为止吧。
我靠在病床上，开始整理这些年存下的所有记录。
聊天截图，转账记录，合影，视频。
一帧一帧，一字一句。
既然她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
那我就自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