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巅惊雷------------------------------------------，**宁第一反应不是跑。。“还拍？”，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雷公都快点你名了，你还惦记发朋友圈？”，语气依旧平静。“刚才那张拍得不错。遗照当然要拍得庄重一点。”，转身往山下跑。，唇角却弯了起来。“你方才还说，成年后的第一次旅行，要有仪式感。仪式感不包括被雷劈！”。，山顶还挂着一轮橘红色落日。，兴致勃勃地规划大学生活。林清鸢则靠着护栏，认真听着某人从租房说到养猫，再从养猫说到猫以后应该跟谁姓。
两人刚结束高考。
录取通知书还没送到，估出的分数却足够进入同一座城市。
**宁报了新闻学，林清鸢选择了金融。
一个觉得自己以后能靠嘴吃饭，另一个认为必须有个人负责管钱，否则这个家迟早被**宁吃垮。
这是十八年来，老天第一次没有故意捉弄两人。
福利院的周院长还说，等录取通知书到了，要在门口挂两条**。
**宁嫌**太土。
林清鸢却说周院长高兴，让老人家挂。
最后**宁勉为其难地答应，条件是**不能写“热烈祝贺”，得写“本院终于成功送走两位祖宗”。
周院长听完，追着**宁在院子里打了两圈。
想到那一幕，林清鸢眼中还带着笑。
“房子找好了吗？”
“看好了。”
**宁立刻翻出手机里的照片。
“一室一厅，离你学校坐地铁二十分钟，离我学校半个小时。阳台有点小，但能晒被子，还能放一只猫窝。”
林清鸢看了眼房租。
“这叫有点贵？”
“只贵一点。”
“一个月四千八。”
“房东说可以讲价。”
“你讲到多少？”
“四千七百八。”
林清鸢沉默了。
**宁挺直腰背，显然对自己省下二十元的能力十分满意。
“猫就叫发财。”
话题忽然转得毫无道理。
林清鸢已经习惯了。
“你不觉得俗吗？”
“俗才有生命力。”
“那叫旺财不是更有生命力？”
“那是狗名。”
“你怎么知道猫不喜欢？”
**宁认真思考片刻，最终拍板：“大名发财，小名旺财。”
林清鸢看了**宁一眼，欲言又止。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幸亏猫还没买。
否则可能连夜离家出走。
**宁完全没看懂，举起手机凑到林清鸢身旁。
“来，先拍张合照。以后发财长大了，就告诉它，这是两位母亲白手起家的地方。”
“发财可能不想知道。”
“闭嘴，看镜头。”
夕阳恰好落在两人身后。
**宁笑得眉眼弯弯，林清鸢依旧没什么夸张表情，嘴角却轻轻扬着。
快门按下的一刻，山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雷响。
两人同时回头。
方才还铺着晚霞的天空，不知何时积满了铅灰色乌云。
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只巨大的手掌覆在山顶。
林清鸢低头看了眼手机。
天气软件仍显示晴朗。
右上角的信号却突然消失了。
“走。”
林清鸢收起手机，眉间第一次出现明显的凝重。
可现在，山顶没有落日，没有猫，也没有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
只有越来越密的雨和滚过头顶的闷雷。
**宁拽着林清鸢跑下石阶。
雨水沿着发梢往下淌，脚下青石很快变得湿滑。山路两边都是陡坡，远处的护栏已经在狂风里摇晃。
“天气预报不是说没雨吗？”
**宁喘着气问。
林清鸢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
“天气预报还说山顶日落值得一看。”
“看到了。”
“看到什么？”
“一团乌云。”
林清鸢终于笑出了声。
短促的笑声很快被雷鸣吞没。
两人跑过一块褪色警示牌，前方山路却已经被倒下的树枝堵住。
左侧是摇摇欲坠的护栏，右侧通往一条少有人走的旧石阶。
**宁往左看了一眼。
护栏外的山坡不断往下滚落泥石，根本无法通行。
“走旧路。”
林清鸢迅速作出判断。
旧石阶藏在杂草间，宽度只能容一人通过。林清鸢走在前面，每走两步便回头看一眼，确认**宁还跟着。
“别总回头。”
**宁抹了把脸上的雨。
“我又不是三岁。”
林清鸢扶住旁边的树干，等**宁追上来。
“六岁发烧，哭着说自己马上要死的人，不是你？”
“那是高烧四十度！”
“十二岁夜里打雷，抱着枕头挤进我床上的，也不是你？”
“福利院屋顶漏雨，我是去提醒你接水。”
林清鸢看着**宁，没说话。
**宁理直气壮地补充：“顺便睡了一晚。”
又一道雷光划过。
四周骤然亮如白昼。
**宁嘴边的笑还没收回，脚底突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石阶裂了。
细小裂纹从鞋尖处迅速向外蔓延，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苏醒。
“昭宁，退后！”
林清鸢一把抓住**宁。
可雨水太急。
**宁脚底骤然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石阶外摔去。
慌乱间，**宁只来得及抓住林清鸢的手。
林清鸢被带得重重跪下，膝盖撞在石面上，隔着牛仔裤都能听见一声闷响。
“昭宁！”
**宁半个身体已经悬在石阶外。
脚下不是普通山坡，而是一道被雨水冲开的裂缝。黑黢黢的缝隙一路向下，根本看不见底。
碎石不断滚落。
很久以后，深处才传来隐约回响。
**宁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别往下看。”
林清鸢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扣着**宁的手腕，手臂已经开始发抖。
“把另一只手给我。”
**宁抬起左手，却怎么也够不到石阶边缘。
雨水太急。
每动一下，身体便往下滑一寸。
“清鸢，松手。”
“闭嘴。”
“你拉不住我。”
“我说了，闭嘴！”
林清鸢平日很少发脾气。
哪怕在福利院被人抢了东西，也只是安静地记住对方什么时候**出去，转头便把证据交给老师。
**宁第一次见林清鸢这样。
眼圈发红，嘴唇紧抿，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林清鸢。”
**宁声音发颤。
“你听我说。”
“好不容易考完试，好不容易能离开福利院，你不能跟我一起掉下去。”
林清鸢没有回答。
只是拼命往后挪。
膝盖已经磨出血，十指也被石头割破。混着雨水的血顺着手腕流下，落在**宁脸上。
**宁忽然不敢再说了。
福利院里那么多人来来去去。
被领养的，转院的，成年后悄无声息离开的。
只有林清鸢一直在。
**宁六岁高烧，是林清鸢守了一夜，把退热贴换了一张又一张。
**宁十二岁被同学嘲笑没有父母，也是林清鸢站在校门口，面无表情地问对方——
“有父母教，还能教成这样，你家教育是不是更失败？”
那天对方哭着回了家。
**宁笑了一路，又在没人看见的楼梯间抱着林清鸢哭了很久。
两人没有血缘。
却比任何人都更像家人。
石阶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断裂。
林清鸢膝边的石块裂开一道缝。
**宁瞳孔骤缩。
“清鸢，快放开！”
林清鸢也看见了。
脚下的整块石阶正在下沉。
只要松开**宁，林清鸢还有机会扑向旁边的树干。
“快啊！”
**宁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你不是一直嫌我吵吗？以后没人烦你了。”
林清鸢望着**宁。
雨水落进眼睛，眼前那张脸变得模糊不清。
片刻后，林清鸢竟然笑了。
“是挺吵的。”
**宁怔住。
“养猫要叫发财，租个房还要买金色窗帘，睡觉必须留盏灯，喝奶茶不加珍珠还要抢我的……”
林清鸢说得很慢。
像是在细数罪状。
也像是在把过去十八年重新走一遍。
“所以你最好活着。”
林清鸢忽然松开扒着石阶边缘的那只手。
**宁眼睛猛地睁大。
“不——”
林清鸢的身体向前坠落，双手却仍牢牢抓着**宁。
碎裂的石阶在身后轰然塌陷。
两个人一同坠入深不见底的裂缝。
失重感瞬间裹住全身。
**宁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死死抱住林清鸢。
耳边是风，是雷，是石块坠落的轰鸣。
“你疯了吗！”
**宁哭着骂。
林清鸢没有反驳，只把**宁抱得更紧。
“别怕。”
黑暗中，林清鸢的声音出奇安稳。
“我陪你。”
裂缝深处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并不是雷电。
那光像一扇被强行撕开的门，边缘缠绕着细细的金色纹路。无数陌生声音从光后传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殿下”，还有急促的马蹄声。
**宁来不及分辨，白光已经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两人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