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母后素来端庄隐忍，却忽然向父皇递了废后表。
皇嫂特意来了我的公主府，屏退左右后，才蹙眉低声道：
“我实在想不明白母后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
“不就是贵妃戴了一支九尾凤簪吗？宫里如今传得沸沸扬扬，连前朝都惊动了。”
“可这些年，父皇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不都是先送去贵妃那儿？”
“贵妃又不是旁人，她到底是母后的亲妹妹。”
“这么多年，大家早都看惯了。”
“母后从前陪父皇南征北战，连命都能豁出去，如今你皇兄眼看就要被立为太子，她却偏偏说不做这个皇后了。”
“昭宁，你说这不是拿皇兄的前程赌气吗？”
“你进宫后，可得好好劝劝母后，千万别让她一时糊涂，毁了大局。”
我垂眼应了声，随即吩咐宫人备辇。
确实该进宫劝劝母后。
劝她别再等父皇点头，今日便把这座金笼砸开。
1
我入凤仪宫时，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太妃、宗妇、几位老王妃，还有被父皇召进宫的命妇，
围在母后身边，一张张嘴开开合合，听得我耳朵发疼。
母后坐在上首。
她今日没穿凤袍，只着一身旧青衣，发间一支素银簪。
案上压着一张纸。
纸页薄薄一张，却吓得满殿人都不敢正眼看。
太妃先叹气，
“皇后，你从前也是最顾全体面的人，怎么如今反倒任性起来？”
宗妇接着道，
“贵妃娘娘是你亲妹，戴一戴凤簪，难道还能真越过你去？姐妹之间，何必闹得这样难堪。”
一位命妇扶着茶盏，语气更轻，
“娘娘，您如今贵为中宫，嫡子嫡女都有了，何必和一个身子娇弱的妹妹争一时短长？”
皇嫂站在一旁，眼神焦急，却没敢再说话。
满殿目光瞬间落到我身上。
我到母后身边，先握住她的手。
她手心凉得像冰块。
我拿起案上那封废后表，扫了一眼，问：“母后，送到御前了吗？”
殿中顿时安静。
母后看着我，眼底有一瞬怔然。
她大概以为，我也是被叫来劝她退让的。
可我不是，从来不是。
母后低声道：“还没有。”
我点头：“那正好，儿臣替您送。”
太妃猛地拍案：“昭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回头看她，
“知道。母后不想做皇后了，我这个做女儿的帮她，很稀奇吗？”
太妃气得手抖，
“荒唐！后位岂是儿戏？你母后为一支簪子闹成这样，外头如何看她？”
我缓缓看向众人。
“你们都说是一支簪子。”
“那我问问诸位，九尾凤簪是什么？”
无人作声。
我替她们答：“是中宫礼器，是大典之上皇后才能戴的东西。”
“沈含月戴着它，在含章殿见命妇，受拜礼。她受的不是一支簪子的风光，她受的是我母后的位分。”
命妇们脸色僵住。
我盯着她，
“夫人上月入宫哭诉，说你儿子在军中犯错，按律当罚，是谁替你保住他一条命？”
她低下头。
我又看向宗妇，
“前年王府库银亏空，是谁从内库拨银，替你们补上窟窿，免得王府丢人？”
宗妇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太妃更不必说。”
我看向上首那位自恃尊贵的老人。
“当年父皇初**，叛军围城，是母后亲自带人护您出宫。”
太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声音更冷：“你们受过母后的护，如今却一口一个大局，一口一个体面。”
皇嫂垂下眼，脸色微白。
我不怪她。
她是太子妃，是未来皇后，从小学会的就是衡量利弊。
可今日我要让她看清。
利弊这张网，先困住的是母后，下一个就会困住她。
我抬手吩咐宫人：“去长乐宫，请贵妃过来。”
太妃厉声道：“你还嫌不够乱？”
我笑了笑：“既然诸位都说不过是戴一戴，那就请贵妃当众把凤簪摘下来，还给中宫。”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内侍拉长的声音。
“陛下驾到——贵妃娘娘到——”
满殿人跪了一地。
我没跪。
母后也没动。
父皇扶着沈含月进来。
她发间那支九尾凤簪金光灼目，九条凤尾垂在鬓边，晃得人眼疼。
她没有摘。
是戴着它来向母后宣战的。
2
父皇的目光从我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