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陈默的手机炸了。，号码没一个重复。他不用回拨，全是催收。，对着计算器反复按那些数字，按到最后整个人都麻了。以为睡两个小时能缓过来，结果催收比闹钟还准时。，手机又响了。新号码。。"陈默是吧？你在借条上的借款，逾期十七天了。本金一万二，加上逾期费违约金，现在一万六千八。" 对方语气平静，像在念菜单，"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处理掉，不然走下一步流程。""什么流程？""给你通讯录里的人打电话。你老婆、**妈、你单位领导，一个一个打。" 对方顿了顿，"面子上不好看，你自己掂量。""我这两天想办法——""这话我听过八遍了。下午五点，最后期限。"。陈默坐在床沿，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愣了十几秒。。那上面记着一串数字，他自己都不敢看第二遍——：28000，逾期42天：15000，逾期35天：17000，逾期28天
借条平台一：12000，逾期17天
借条平台二：8000，逾期12天
网贷平台：25000，逾期9天
其他五个小平台：合计45000
表哥林军：20000，逾期半年
民间借贷老赵：50000，逾期两个月
三十万出头。不算房贷。房贷还剩六十八万，月供四千五，已经断了两期。昨天银行发了短信，再不还款走法律程序。
这些数字像一把把刀子，一把比一把低地悬在头顶。
"你昨晚又没睡。"
身后传来林婉的声音。陈默回头，妻子靠在卧室门框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睡衣，眼下乌青一片。她手里捏着一沓纸。
她走过来，把纸扔在床上。A4纸散开，全是银行流水和催收***图。
"我都看到了。" 林婉声音很轻，轻得不像她。
陈默低头——那些截图是他手机里的，被翻了出来。他一直单独存在一个文件夹里，以为藏得很好。
"三十万？" 林婉眼眶红了，但没哭，"陈默，你说只欠十几万。你骗了我多久？"
陈默张了张嘴，没出声。
"去年你说生意周转一下就好，让我把嫁妆拿出来。我拿了。你说信用卡套一点救急，我说行。你说房贷先缓两个月，我也同意了。" 她声音开始发抖，"结果呢？三十万。你把家掏空了。"
"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 她突然提高了嗓门，"你一个月工资六千，房子都要被法拍了，你拿什么还？"
"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再去借？说你再套一张卡？" 林婉的手指戳着那沓纸，"招行两万八，平安一万五，中信一万七，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网贷——陈默，你是不是还借了民间借贷？"
陈默没吭声。
"说话！"
"……五万。"
林婉像被人抽了一巴掌，往后退了半步。
"五万？民间借贷？" 她声音都变了，"你疯了？"
"当时实在填不上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什么？" 林婉的眼泪终于下来了，"你以为利滚利能还上？你以为五万变成十万变不成？"
陈默低着头，一言不发。她说得对。每句话都对。
林婉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把脸。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离婚协议我拟好了。房子卖了一人一半，剩下的债你自己扛。"
"婉婉——"
"别叫我婉婉。"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对了，你姐来电话了。**住院，要交三万块手术费。你看着办。"
门关上了。
陈默一个人坐在床上。手机又震，是表哥林军。
他犹豫两秒，接了。
"默子，我那两万块……" 林军声音带着为难，"你嫂子天天闹，说你不还就跟你断亲。我知道你难，但总得给个话。"
"哥，再给我两个月——"
"两个月？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林军叹口气，"我不是逼你，真扛不住了。你嫂子怀二胎，哪哪都要花钱。"
"我知道。我想办法。"
"那你给个准信，到底什么时候能还？"
陈默攥着手机，半天挤出一句："这个月底之前，先还你五千。"
"……行。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打开银行APP。
余额：43.27元。
上个月工资到账就被秒扣——招行信用卡自动还款划走四千二，剩下的被网贷平台**强制执行划走。到手就这四十三块两毛七。
四十三块两毛七。这是三十二岁的陈默全部的身家。
两年前他还是一家小贸易公司的老板，手底下六个人，年流水三百多万。那时候他走路带风，请客吃饭从不看价格。谁能想到公司资金链一断，他用信用卡套现、用网贷填窟窿、最后连民间借贷都碰了，硬撑了八个月，生意没救回来，债却滚成了雪球。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没吃早饭。四十三块钱得省着花。
小区门口碰见隔壁楼老刘遛狗。
"默子，这么早？"
"嗯，有点事。"
"听说你那公司关了？" 老刘语气八卦，"没事，年轻人摔了跟头爬起来就行。对了，你欠我那两千块……"
"刘哥，过两天给你。"
陈默加快脚步出了小区。漫无目的沿街走，七月太阳已经有毒了，走了二十分钟汗湿透后背。他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右边商业街，左边夜市那条巷子。
白天没摊，但路边有人卸货。几箱塑料拖鞋、几捆廉价T恤，一个中年男人正从面包车上往下搬。
旁边穿拖鞋的小伙子凑上去："老板，这批多少钱进的？"
"拖鞋一块二一双，T恤三块一件。夜市卖十块、十五，一晚走七八十双。" 中年男人擦了把汗，"今晚有事去不了，你要不要接？进价给你，赚的归你。"
小伙子摇头："没本钱。"
"两箱拖鞋，不到一百块。"
"一百块也没有。"
"那就没办法了。" 中年男人摆摆手，"这批货我压了三天了，再不出手夜市那一波的客流就过了。你回去想想，想通了来找我。"
小伙子嘟囔了一句什么，走了。
中年男人叹口气，坐箱子上点了根烟。
陈默站在三米外，停了个圈。
一块二进，十块卖。一晚七八十双。利润八块八一双，七十双就是六百多块。
脑子里那串冰冷的数字突然裂了道缝。
他摸口袋。四十三块两毛七。差五十多。
但那道缝一旦裂开，就合不上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大学室友张伟。上个月张伟找他喝酒，说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陈默咬了咬牙，拨出去。
响三声，接了。
"默子？大早上的什么情况？"
"张伟，帮我个忙。" 声音有点哑，"借我一百块。"
"一百块？" 张伟语气意外。
"就一百。发工资还你。"
沉默两秒。"行，微信转你。"
手机震了一下。到账100元。
陈默攥着手机，朝那两箱拖鞋走过去。
再不迈出去，就真完了。
"老板，"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半分，"这两箱拖鞋，我要了。"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掐灭烟："你要？"
"对，现金还是微信？"
"都行。两箱一共九十八，一百二十双。"
陈默扫码，付了九十八块。拎起箱子，比想象中沉。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纸箱上，洇开一小片。
他把箱子放在路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一百二十双塑料拖鞋，红的蓝的黑的，摞得整整齐齐。一块二一双的东西，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跟玩具似的。
但就是这东西，一晚上能变出六百多块。
中年男人发动面包车，摇下车窗："兄弟，头一回摆摊？"
陈默点头。
"记住，夜市六点出摊，十点收。位置靠中间，别蹲门口，门口没人停。" 男人顿了顿，"拖鞋这东西夏天好走，但你得吆喝，别杵着不说话。"
面包车开走了。陈默抱着两箱拖鞋站在路边，太阳晒得头皮发烫。
口袋里剩四十五块两毛七。两箱拖鞋。一个要离婚的妻子。一个住院等手术费的老妈。三十万债务。和今晚六点钟的夜市。
他深吸一口气，朝小区走回去。
手机又震了。低头一看——民间借贷老赵发来的微信，一行字：
"陈默，明天我的人会到你家楼下。当面聊。"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步子没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