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看见裂缝------------------------------------------，林风正蹲在茶水间的角落里数自己心跳。。两下。三下。数到四十七的时候，门板弹在墙上又弹回来，来回晃了两下才停住。茶水间的日光灯管跟着晃了一下，发出“嗞“的一声电流噪响。。，说话嗓门大但从不骂人。可此刻的张浩两眼通红，下巴上沾着灰，外套左边袖子破了，露出的那截小臂上有几道紫红色的抓痕。他手里举着一截从办公椅上卸下来的钢管，钢管上包着的那层黑色橡胶握把已经被他攥出了手印。“包。“张浩的声音粗得不像他，嗓子像是被砂纸蹭过，“你的包。给我。“。包里只有两瓶矿泉水和两条巧克力，是他昨晚加班没回家顺手塞的。他抬头看着张浩，嘴唇动了动，嗓子眼发干：“张哥——““别叫我！“张浩往前跨了一步，钢管敲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钝响，“你给我！外面那些东西……那些东西不是人！它们咬人！我看见了！你把包给我，我不打你！“。钢管在他手里晃出虚影，尾端在门框上磕出一道白印。，但腿麻了。他扶着墙硬撑着起身，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与此同时，他的视线像被人用力拧了一下，整张张浩的脸在那零点几秒里变得恍惚，边缘浮起一层热浪般的虚纹，那些虚纹波动着，有什么东西从波纹间隙里硬挤进来——。旧伤。他要往右边砸。。第三和**根肋骨之间。没有骨头挡着。，没有弹窗，只是一股脑地塞进来，快得像被人往眼眶里灌了一勺滚水。林风下意识甩了一下头，以为是低血糖晕出的幻觉，但鼻腔里忽然一热，一股铁锈味涌上来。他抬手一抹，指尖沾了一道暗红色的鼻血。。，带起的风扫过他左耳。林风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他往左迈了半步。不多不少，恰好让钢管擦着他的耳廓砸下去，“嘭“地闷响，凿进身后的石膏板墙，碎屑溅了他半张脸。，整个人跟着钢管砸空的方向往前冲了一步，脚步踉跄，左肋完全暴露出来。
林风手里一直攥着那支拆信刀，塑料手柄被他攥得发烫，拇指摁在刀背的防滑齿上。他看见张浩肋骨下方那一小片区域，脑子里又塞进一条信息：
薄。软。进去就没有阻力了。
他不想这么做的。他甚至来不及“想“。那只握着刀的手像被人拽了一下，朝那个位置伸了过去。刀尖穿过张浩的薄衬衫，刺入皮肤的时候阻力很小，然后林风感觉刀尖顶到了什么东西，再往前就推不动了。像捅进一块半冻的肉，外面软，里面韧。
张浩闷哼了一声，钢管脱手，“哐当“掉在地上。他整个人蜷下去，一只手捂住肋侧，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另一只手撑着地面，额头抵着地砖，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林风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咚“地撞在自动售货机的玻璃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刀身上的血顺着刀尖淌下来，滴在他自己的鞋面上。他这才注意到手指在抖，抖得厉害，刀差点没攥住。鼻腔里那股铁锈味更浓了，他抬手又抹了一把，鼻血已经淌到了上唇。
他蹲下身，在张浩的裤兜里摸到了那张红色的门禁卡——顶楼安全室的，他见过张浩用它刷过领导层的专用电梯。指尖碰到卡片的瞬间，那种“塞信息“的感觉又来了，这次的更短、更急：
顶楼。门禁。水。饼干。**。
他来不及分辨这是直觉还是幻觉，因为走廊那头传来一阵粘腻的脚步声，比刚才更近，像有人在泡了水的纸板上拖着脚走。茶水间门口半开的门缝里，一只灰白色的、皮肤斑驳的手搭在了门框上，指甲掉了两个，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
穿灰色西装的丧尸探出半个身子。它的下巴不知道被什么啃掉了，垂着一截像烂布条一样的组织，眼球一只在眼眶里，一只挂在颧骨上。但它动作快得吓人，一看到茶水间里的活人，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就扑了进来。
林风来不及想。他只看见丧尸的后颈——那里有一小片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更暗，像淤青后又溃烂的创口，在他眼里微微发亮，像有人用指甲在那儿画了一个圈。一条信息浮上来：
扎进去。就结束了。
丧尸扑到他面前，腥臭的风刮了他满脸。林风没有后退。他侧身让丧尸的右手抓空，然后咬着牙从侧面绕到丧尸背后，左手一把揪住丧尸后领的布料往外拽，右手握着刀，对准那片发暗的皮肤捅了下去。
刀尖穿进去，没有血喷出来，只有一股黑臭的粘液顺着他虎口淌下来。丧尸整具身体猛地一僵，四肢像断了线一样垂落，然后重重砸倒在地，后脑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林风拔刀后退，手里的刀上糊满黑浆。胃里猛地一翻，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眼泪被逼了出来，混着鼻血淌了满脸。但鼻腔里那股冲涌感忽然消退了，像有什么东西被压了回去，呼吸重新顺畅起来。
他站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低头看着地上的张浩和丧尸，脑子里一片空白。窗外那片紫红色的天没有变好，反而更暗了，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云层里往下压。楼道深处传来更多的脚步声，拖沓的、杂乱的，不止一个。
他抬头看见天花板角落——茶水间的通风口格栅松了一颗螺丝，微微翘着。
林风把门禁卡攥进手心，踩着放水壶的矮柜去够那片格栅。掰开的时候灰尘扑了他满头满脸，鼻腔里又窜起一丝铁锈味，但这次只有一丝，很快散了。
爬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浩。张浩已经昏过去了，或者是在装死，林风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了。
他在黑暗的通风管道里爬了十几米，膝盖磨得很疼，灰呛进肺里让他咳个不停。但他的右手一直握着那张门禁卡，塑料边缘把他虎口硌出一道红印。
管道拐弯的时候，他的视线又恍惚了一下。这一次，浮上来的是一条新的信息——比之前任何一条都长，像一句话慢慢在冷水里显影：
前面。安全室。门后面。有三个人已经在了。
林风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趴在管道里，灰尘还在簌簌落进他的衣领。手心的门禁卡被他的汗浸得发滑。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看见那三个人是谁。
但他知道，他得继续往前爬。只能往前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