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爷爷，你这店给我传好的呀！------------------------------------------。。。。，屏幕上是甲方第七条语音。“这里不够炸。”。。。。，红漆脱得一块一块。，店归他。。，只剩两个字：夜便。，拿胶带把“便”字贴住。
胶带刚粘上，门外有人敲玻璃。
是二叔陆成海。
陆成海撑着黑伞，身后跟着两个搬货的年轻人。
三人鞋底全是泥，进门就往里走。
“闻舟，今晚把东西收一收，明天签转让。”
陆闻舟挡在收银台前。
“我可没答应。”
陆成海把一份合同拍在柜台上。
“你爷爷欠我二十万。”
“你不卖店，拿什么还？”
陆闻舟看了一眼合同。
买家一栏空着。
价格低得像抢。
“这店不值钱，我大发慈悲想帮你。”
搬货的年轻人伸手去拿神龛。
“你守着它，守到死也翻不了身。”
神龛里落下一把香灰。
年轻人叫了一声，缩回手。
掌心起了一圈灰印，像被细绳勒过。
陆成海脸色骤变，又很快压住。
“少装神弄鬼！”
“明早九点，我带人来清店。”
他走前指了指陆闻舟。
“别学你爷爷。”
“嘴硬的人，死得早！”
雨声盖住脚步。
店里只剩冷柜的嗡鸣。
陆闻舟把合同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纸团碰到桶底，又自己滚了出来。
纸上多了一行灰字。
凡债未清，神债先至。
他盯着那行字。
字慢慢淡了。
叮咚。
自动门开了。
门外没人。
雨水卷进来，铺在地上，却没有脚印。
一瓶矿泉水从最里面的货架掉下。瓶子沿过道滚来，停在陆闻舟脚边。
瓶身贴着一片黑鳞。
陆闻舟拿起扫码枪。
滴。
电脑屏幕一黑，跳出红字。
旧河伯赊取：清水一瓶。
抵价：愿一桩。
还愿期限：天亮前。
可开账簿：万神赊账。
陆闻舟没动。
红字又变。
拒绝赊账，雾灯镇失去一小时。
他拔掉电源。
屏幕还亮。
他拔网线。
红字更亮。
他拿起那瓶水，拧开瓶盖，把水倒进拖把桶。
水没落进桶里。
水停在半空，像一条透明的绳。
街上也停了。
雨珠悬着。
路边的猫弓着背。
对面小面馆的灯卡在一闪一灭中间。
墙上的挂钟不走了，秒针压在三十七。
啪。
神龛里掉出一本账簿。
封皮发黑，边角磨破，写着四个字：万神赊账。
陆闻舟翻开第一页。
店主：陆闻舟。
本钱：一间夜明便利，一只空神龛，一条未还神债。
金手指：赊账。
赊出凡物，可借旧神一项小术。
借术需抵押：记忆、声音、影子、寿数、姓名之一。
逾期未还，先扣时间，再扣命。
陆闻舟心里发毛，手心冒汗。
“爷爷？”
陆怀山，代偿三百七十二愿。
余债一愿。
死因：逾期。
墨迹没干。
账簿自己翻页。
今夜愿主：陈槐序。
旧河伯所求：救一人，沉一桥。
可借小术：听水三息。
抵押物：陆怀山最后一句话。
陆闻舟怔住。
爷爷下葬那天，他翻过通话记录。
最后一个未接电话来自爷爷。
响了三声，他没接。
后来他拼命想，也想不起爷爷平时怎么喊他。
便利店广播响了。
沙沙。
一个老人隔着水。
“别救灯下那个孩子。”
沙沙。
“他醒，灰桥沉。”
手机震了一下。
本地推送弹出。
雾灯镇灰桥雾灯异常，青槐急救馆已出车。
推送时间：三点三十七分。
墙上挂钟：两点三十八分。
陆闻舟盯着两个时间。
他没赊。
雾灯镇已经少了一小时。
账簿最后浮出一行字。
第一笔神债生效。
欠债人：陆闻舟。
若天亮前未还，陆怀山余债转入你名下。
门铃又响。
这一次，门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爷爷下葬那天的黑布鞋，鞋尖滴水。
他低着头，把一张新的欠条塞进门缝。
欠条上写着：
不要去灰桥。
陆闻舟没有马上出门。
他先把账簿翻回第一页。
金手指两个字太刺眼。
他以前剪过不少短剧广告，最懂这种钩子。
主角穷得只剩半口气，天上掉系统，下一秒就能打脸翻身。
可账簿不是系统。
它不送新手礼包。
它要抵押。
陆闻舟把手指按在赊账两个字上。
一排小字浮出来。
账房守则一：凡物可赊，愿不可逃。
账房守则二：旧神不讲善恶，只认欠条。
账房守则三：你替人还愿，人替你活命。
账房守则四：**不能断灯。
啪。
便利店顶灯“嗤拉”一声灭了一盏。
账簿立刻变红。
灯灭一盏，**提前一刻。
“艹！”
陆闻舟闻响抬头，拖过椅子去拧灯管。
灯管滚烫。
他刚碰到，指腹就烫出一圈灰印。
灰印很快变成一枚小小的铜钱纹。
账簿又翻页。
新手账房已按手印。
当前欠愿：一。
当前可用：赊账、验债、看愿线。
看愿线需点灯。
陆闻舟看向神龛。
神龛里没有香，没有火，只有一截旧蜡烛。
他把蜡烛点上。
火苗是青色。
青光一亮，店门外多出一条细线。
线从矿泉水瓶口钻出，穿过雨幕，直通镇东。
灰桥方向。
同一刻，垃圾桶里的转让合同自己摊开。
陆成海的签名下面，也压着一条黑线。
黑线绕过柜台，缠在神龛脚上。
账簿给出一行字。
凡债可拖，神龛不可卖。
神龛离店，旧神入户。
陆闻舟后背发冷。
明早九点，陆成海要来搬店。
如果他今晚死在第一笔神债里，明早这只神龛就会被搬走。
搬去哪，哪就开门迎旧神。
门外那双黑布鞋还站着。
欠条贴在玻璃上，字迹被雨水冲得歪斜。
不要去灰桥。
陆闻舟拿起账簿，又拿起柜台上的美工刀。
刀没用。
拿着心里稳一点。
他锁门前，神龛里又掉出半截红绳。
红绳自己缠上他的手腕。
临时账房标记。
天亮前未还，此绳收紧。
红绳贴着皮肤，凉得像蛇。
陆闻舟终于明白。
这不是给他开挂。
这是把他按在赌桌上。
赌注是他自己。
他刚迈出一步，收银台上的零钱盒自己打开。
里面没有硬币，只有七枚湿漉漉的纸钱。
纸钱一枚接一枚竖起，像七个人在排队。
账簿翻到最后。
账房离店超过一炷香，**照常营业。
无人收银，旧神自赊。
自赊之债，店主担保。
陆闻舟看向门外。
灰桥方向的青线在雨里发亮，像一根快要断的鱼线。
他关灯，锁门，把红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如果回来晚了，店会替他开门。
如果不去灰桥，爷爷的债会落到他头上。
两条路都像坑。
他选了近一点的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