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姐姐素来人淡如菊、淡泊名利，却得到了一切。
而我一辈子活在她的阴影下，凄凉死去。
重来一世，首富姑姑又派人来家里，要接姐姐去京市读书。
姐姐依旧皱着眉，面上都是倔强不屈，
“狗不嫌家贫，我不能为了享福就抛弃爸妈。”
爸妈都红了眼，纷纷夸她孝顺。
姑姑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
谁都知道，姑姑此举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继承人。
我冲过去，扬起一张瘦弱枯黄的小脸，
“姐姐不愿意的话我愿意，我想去京市念书。”
这一辈子我要又争又抢，做个野心家。
1
我这番话一出，周遭安静下来。
姐姐苏若媛猛地扭头看我，眼里都是不可置信。
苏若媛和我不同，她向来是爸妈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我们家穷，一家几口人都挤在破旧潮湿的乡村老房子。
可苏若媛身上穿着的却是最时兴的小裙子，小脸**。
再配上她那副清冷高雅的姿态，活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女。
“小妹，你胡说什么呢？”
姐姐声音依旧是不疾不徐，可指甲已经无意间掐入掌心。
姑姑派来的陈助理有些惊讶看着我。
陈助理没想到，同样是家里的女儿，姐姐一看就是被娇养长大。
而我却像是营养不良的小乞丐。
妈妈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厉声呵斥我，
“你这个死丫头，别出来丢人现眼。”
我没反应，只是倔强站在那不动。
我爸是个乡村教师，向来最重视体面，哪里受得了我这样“厚颜无耻”上赶着的模样？
爸爸上前一步，粗暴地将我往角落拽，压低声音警告我，“你闭嘴。”
陈助理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急着回应。
她越过人群，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叫什么？”
“苏一一。”
“你学习成绩怎么样呢？”
“我上个学期期末考语数英都是满分。”
我焦急着解释。
妈妈却立马插话进来，“有什么炫耀的？你那就是死记硬背，不像你姐姐机灵、懂得变通。”
我怔怔看着妈妈，眼睛发酸。
虽然姐姐在村里人人称赞，赞她漂亮、夸她有风骨、说她将来一定有所作为。
可姐姐在学业上，从来都是平平无奇。
我若是刻苦读书，她还会在外人面前，说我功利心太强：
我这个妹妹什么都要和我比过去，算了，我这个姐姐让让她吧。
什么功名利禄都是浮云，我妹妹功利心太强，有些着相了。
这会儿，苏若媛又是相同的说辞，
“小妹，你冷静些，不要那么上赶着，丢我们家的脸。”
“而且你平常就很顽皮不懂事，总是惹爸妈生气，你去了京市也只会给姑姑惹祸……”
她还是那副最懂事、清高的模样。
而我若是为自己争取一二，就是不懂事、是上赶着。
我定定看着她，“我真的有那么不懂事吗，姐姐？刚才也是你先说不愿意去，我才开口为自己争取。”
苏若媛眉头皱得更深，显然很不高兴我反驳她。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也是为了你好。更何况爸妈养你那么多年，你怎么能因为姑姑更有钱，就抛下爸妈……”
爸妈此刻的脸色也已经很难看了。
妈妈瞪我一眼，连忙转头对着陈助理赔笑打圆场。
“陈助理，您可别听这死丫头胡诌，她性子野得很，到了大城市觉得管不住。”
“不像若媛，她从小就乖巧文静，性子也通透，她跟着去京市一定有一番大作为的。”
爸爸用力甩开我的手，跟着附和，走到陈助理面前，脸上是讨好的笑，
“陈助理，我大女儿心善、孝顺父母，她也是想去京市长见识的，就是太舍不得我们这些家里人。”
苏若媛却没接招，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泊疏离的清雅模样，
“你们都不用替我解释，我就是不愿意。”
2
陈助理眉头皱得紧紧的。
苏若媛脊背挺直，下巴高扬，继续道，
“人，想要出人头地，必须要靠自己。”
“哪怕是要走出山村看外面的世界，我也应该凭自己的本事做到。”
每个字都说得慷慨激昂。
爸妈一边着急慌乱，一边又感动于苏若媛的清醒。
可我看得真切，她嘴上那么说，视线却一直黏在陈助理手里的公文包上。
——里面装的是去京市的户口调动文件。
前世，我也被苏若媛这副模样骗了，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稀罕。
为此，我还曾暗暗唾弃自己的“功利心”和“野心”。
可前世的姐姐最后还是在爸**百般哀求下，半推半就答应去京市。
离开那天，她看我的眼神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我不想去京市，可我不愿意让爸妈难过。
你留在村里，替我好好照顾他们吧，我若是有机会一定会回来看你们。
后来，她借着首富姑姑的资源进入顶级圈层。
哪怕她读书并不算厉害，但姑姑一路砸钱把她送进名校，让她得以真正脱胎换骨、扶摇直上。
而我被留在村里，中途就辍学打工补贴家用。
二十八岁那年，我因一天打三份工，太过疲劳猝死。
葬礼上，姐姐穿着一身高定，面上无悲无喜，像是个早已断情绝爱的神女。
她看着我的遗照，叹息，
你就是太看不清自己的分量，总是想着拼命往上爬，可人的命运早已写好，任凭你怎么努力都没用。
小妹，下辈子不要总想着争，功名利禄其实都不重要。你要是好好待在村里相夫教子，哪里会落得个早死的下场？
我真的不甘心。
这一世，我更要努力向上爬。
我再次走到陈助理面前，
“陈阿姨，姐姐既然不舍得爸妈，那就让我代替她去吧。”
“我不怕吃苦，等到了京市我一定听话，会好好读书，一定不会给姑姑添乱，我以后一定孝顺姑姑的。”
这番话，让苏若媛脸上的孤傲险些绷不住。
她瞥了我一眼，干巴巴笑着，
“小妹，姑姑挑选继承人看得是心性、眼界、品德，你不行的。你太浮躁，去了也只会辜负姑姑的心意。”
我还没说什么，陈助理打断了苏若媛的话，看向我，
“我看这孩子，没你们说得那么不堪啊。”
此话一出，周遭陷入短暂的死寂。
我看着苏若媛，她紧紧咬着唇，眼底有慌乱一闪而过。
我太清楚了，她怎么会不愿意去呢？
她就是既要又要。
既想要去京市，又害怕落得个贪慕虚荣、嫌贫爱富的坏名声。
所以才以退为进、再三推脱。
她就是想等着所有人都求着她去，最后她不得已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陈助理离开前，丢下一句，
“苏若媛，选择权在你，既然你确定放弃这次的机会，那我们不勉强。”
接着又看向我，“苏一一是吗，我会把你的意愿告诉*OSS。”
苏若媛瞳孔一缩，她下意识要张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陈助理的背影远去，周遭陷入诡异的安静。
苏若媛终于将视线重新落在我身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嫌弃。
她抬了抬下巴，又开始那副说教的姿态，
“苏一一，豪门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的。”
我捏紧手，“把不把握住，得试试才知道。”
苏若媛眉头又紧紧皱在一起。
她显然不明白我这个向来懂事听话的妹妹，怎么会突然那么“叛逆”。
苏若媛走过来，拍了下我的肩膀，语重心长，
“豪门里都是**不见血的，我们怎么放心让你去？”
“姐，我不怕。”
我目光沉沉看着她。
3
苏若媛没再劝了，只是流露出像看不懂事小孩的眼神看我。
妈妈走过来，拉走姐姐，
“不用管她，她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爸爸看着姐姐这副坦然自若的模样，脸色缓和不好，眼里都是欣慰和赞赏，
“若媛小小年纪就那么通透，我相信你们姑姑她会明白的。”
苏若媛点头，算是暂时放下心。
我没再说话了。
他们向来如此。
苏若媛在爸妈眼里，是千好万好。
我就是个只能衬托姐姐的绿叶。
我沉默地回了自己小房间。
我出门，准备把自己攒了很久的纸箱拿去镇上李老头卖。
半路遇上唐浩他们。
这些，都是村里一起长大的发小。
唐浩拦住我，
“听说你要抢走若媛去京市的机会？”
我将背上鼓鼓囊囊的一大袋纸箱放下，抬眸看向唐浩。
这可是个真正的“痴情种”呢。
前世他自知自己和苏若媛是云泥之别，也没纠缠她，只是来恶心我。
因着我和姐姐有几分相似，他便把我当成替身，追求我。
我那时并不知道自己在唐浩眼里只是个退而求其次的替身，在他的追求中日渐陷落。
后来一朝得知真相，我当场滑胎，事后只想着和他离婚。
苏若媛知道这一切后，不怪唐浩，反倒说我太较真。
苏一一，至少你和他在一起了不是吗？你还在闹什么？作为女人，既然嫁人了就好好相夫教子，别总想着有的没的。
我苏若媛可不能有一个离了婚的妹妹，你这样会让我被人笑话的。
我因她这番话，生生呕出一大口血。
她却只嫌弃看我一眼，转身离开。
记忆回笼。
现在看着面前的唐浩，我眼中恨意翻涌，“滚！”
唐浩愣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你在说什么？”
不止是唐浩，跟在他身后的几人也都傻了眼。
他们从小见惯的苏一一，是永远跟在苏若媛身后的小尾巴，是永远嘴笨、爱生闷气的苏一一。
夏日的风卷起尘土，拂过我枯黄干瘪的脸颊。
我逼近唐浩一步，眼底都是刺骨的冰冷，
“我说让你滚，没听到吗？！”
唐浩脸色彻底黑下来，少年青涩的脸上染上几分愠怒，
“苏一一，你发什么疯？明明是你不知好歹要抢走若媛的机缘，你就一点都不羞愧吗？”
“我抢？机会就摆在那，谁规定天生就该属于她苏若媛的？是她自己推三阻四，既然这样我为什么不能争取？”
我低低笑出声，笑声里都是嘲讽。
这话，堵得唐浩一时语塞。
他脸色被憋得涨红，半天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片刻后，他恼羞成怒吼道，
“够了，你一个做妹妹的，抢姐姐的东西，就是不要脸。”
“这福气她不要，我捡起来有什么问题？反倒是你，苏若媛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你是她养的狗吗？”
我目光锐利如刀，狠狠戳中唐浩的心思。
唐浩面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就要来推我。
我早有防备，侧身避开。
别看我是个女孩，可我常年干农活、做家务，身体比唐浩这个***好多了。
他扑了个空，顺着惯性，结结实实地往前栽去，模样十分狼狈。
周围几个同伴，都忍不住偷笑。
唐浩面子挂不住，艰难撑起身子站起来死死盯着我，眼神阴毒，
“苏一一，怪不得**妈都不喜欢你，你**又歹毒，完全比不**姐姐。”
“若媛就是九天之上的仙女，淡泊名利、坦坦荡荡。你呢？你只想着攀高枝。”
我静静看着他，语气平淡又决绝，“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还有，你嘴巴很臭，离我远点。”
说着，我单手拎起地上沉甸甸的麻袋，转身就走。
4
我这些年靠着捡废品、卖废品，也攒了点钱。
至少，够我买一张去大城市的车票。
我都想清楚了，如果姑姑这一世依旧选择姐姐，那我也不会就此罢休。
条捷径没了的话，我就自己去拼、去闯——这是我给自己制定的选择*。
我绝对不会再让自己余生都困在山村里，走上前世的老路。
唐浩等人呆呆看着我决绝的背影，面面相觑。
到了傍晚，我终于靠着一双脚走到镇上废品站，把攒了半个月的纸箱都卖掉。
——只换了五块钱。
我把零钱小心塞进裤兜里，指尖都在抖。
算上这五块钱，以及藏在房间里的五百四十六元，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这是我，很早就为自己逃离这个家，攒下的底气。
前世我太傻，姐姐被接去北京时我把钱都给了她。
我的本意是想让苏若媛在豪门里有点底气。
生怕她在京市过得不开心的情况下，没钱买票回家。
这一世不会了。
我到村口时，天边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还没踏进院子，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苏若媛难以掩饰的欢呼声，
“这裙子真漂亮啊。”
我皱眉，有些有些不对劲。
等我推开破旧的木门，院子里的一幕刺痛了我的眼睛。
苏若媛穿着一条崭新的漂亮裙子，不停臭美地晃动裙摆，面上都是满意。
爸妈在一旁看着，赞叹连连。
这裙子我在百货大楼看过，听说是牌子货，很贵，售价五百多呢。
爸妈虽然平常很疼姐姐，但也绝对舍不得让她买那么贵的裙子。
我心头一窒，答案呼之欲出。
——他们拿了我的钱。
我腿都在发软，冲进自己那间破小房子，
木门撞得“哐当”一声响，墙面不断有白灰簌簌落下。
我跌跌撞撞冲到床尾，颤着手抠开床底下那块松动的地板
木门被我撞得哐当一声巨响，墙面剥落的白灰簌簌往下掉。我跌跌撞撞扑到床头，指尖颤抖着抠开床底那块松动的砖头。
——底下的小凹槽，空空荡荡的。
那里，原本该是放着一个小铁盒，铁盒里装着整整齐齐码着的一沓零钱，整整五百四十六块。
我捡了那么多年的废品，顶着烈日和寒风，翻遍全村的垃圾桶，才捡到那么多废品去卖凑了点钱。
平常我连最便宜的老冰棍都不舍得买，却被这群小偷拿去买了新裙子。
院子里，爸**吹捧声还在继续，
“诶呀，咱们姑娘眼光真好，这裙子穿起来真漂亮啊。”
“媛媛天生不是池中物，将来可得带着我们老两口享福。”
我神情恍惚地走出去，停在苏若媛面前，声音干涩，
“把裙子拿去退了，还我钱。”
院子里愉快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苏若媛没有心虚，反倒很不解地看着我，
“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我用家里的钱，置办一身去京市的裙子，有什么问题？”
她是真的逻辑自洽。
在苏若媛眼里，这种不问自取的行为根本不算偷。
毕竟，家里所有好东西，都该是她的。
妈妈叉着腰，怒视着我，
“你这个死丫头又在闹什么？我们还没怪你偷偷藏钱呢，你还有脸质问你姐姐。”
爸爸也是不满看着我，叹气摇头，只觉有我这个女儿真是家门不幸。
我眼眶通红，声音都在抖，
“这是我卖废品的钱！你们这是偷，是**！”
苏若媛依旧丝毫不羞愧。
她走过来，将手搭在我身上，
“我明白，你想要去京市过上好日子所以才故意找茬。”
“可是苏一一，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再怎么样都抢不走。哪怕我不要，也轮不到你。”
也是在这时，院子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是唐浩，他神情激动，
“若媛，你姑姑亲自来接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