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陈潮生听见脚步声逼近，手上动作比脑子还快。
他捞起地上的衣服，往王乃香怀里一塞，压着嗓子骂了句：“别出声，躲树后边去。”
王乃香腿还发软，被他拽着往粗大的椰树背光处一推，慌得差点踩到裙摆。
“潮生，那是谁？”
“闭嘴，先躲好。”
王乃香咬住衣角，猫着腰缩进树影里。她身上还乱着，头发贴在脖颈上，呼吸都不敢放开。
陈潮生把地上的草叶踢散，又用脚把沙滩上凌乱的痕迹扒了几下。
前头海浪哗啦啦拍上浅滩。
刘芳芳跌跌撞撞冲过礁石，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海水里。
“啊！”
这一声刚出口，后面两道手电光就扫了过来。
“人呢？”
“刚才还在前头！”
“快追，她跑不远！”
陈潮生听出那嗓门，不是黄大彪本人，是他手下那两个跟屁虫，一个外号瘦猴，一个叫阿狗。
好家伙。
白天才把黄大彪吓跑，晚上这帮孙子又来闹事。
刘芳芳在水里扑腾，白色制服全湿了，海水没到腰上。她想站起来，脚底又被滑石绊了一下，身体往深处栽去。
陈潮生没废话，踩着浪花冲下去。
海水冰得刺骨，他两步趟到刘芳芳身前，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刘芳芳撞进他怀里，吓得两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别叫，是我。”
“陈……陈潮生？”
她喘得厉害，胸口贴着他的胸膛起伏。湿透的制服裹在身上，该鼓的地方鼓，该收的地方收，月光一照，白得晃人。
陈潮生低头扫了一眼，喉咙发干。
**。
渔业社这套制服平时宽松得很，真沾了水，完全换了个样。
刘芳芳二十二三岁，平常在社里坐办公室，算盘打得飞快，讲话也带着股子干部味。村里不少光棍见了她都绕着走，怕她记账算钱比骂人还狠。
现在倒好，整个人湿漉漉挂在他身上，哪还有半点女会计的架子。
“你……你先放我下来。”刘芳芳急得发抖。
“放你下去让你再摔一次？”陈潮生单臂托着她往岸边走，“追你的是黄大彪的人？”
刘芳芳牙齿打颤，“别去路上，他们有手电，还有棍子。”
“黄大彪吃错药了？大晚上追你干啥？”
刘芳芳抓着他的肩膀，指尖都白了，“我今天去村办养殖场核数，发现采购单对不上。说是买了三千块鱼苗，池子里压根没那么多货。”
陈潮生脚步一顿。
村办养殖场。
这地方前世烂事不少，黄家兄弟没少从里面捞油水。
“就这？”
“还有两张收据，盖的是空章。我把凭证夹带出来，刚出社门就被人跟上了。”
她说到这，手往胸前一按。
陈潮生的视线也落过去。
她制服前襟被海水贴住，里面鼓鼓的地方压着一个油纸包，边角露出一点黄纸。
“东西在你身上？”
刘芳芳赶紧捂住，“别乱看！”
“我不看东西，看你干啥。”
“你还说！”
她羞得耳根发红，可手没敢松。
陈潮生嘿了一声，把她抱到椰树旁的黑影里，正好离王乃香藏身那棵树不远。
王乃香躲在后头，听见刘芳芳的声音，差点把衣服抓破。
完了。
村里最要面子的女会计，被潮生抱成这样。
这要让她看见自己刚才的狼狈样，以后还怎么做人？
陈潮生把刘芳芳放到一块礁石后，顺手扯了自己外衣披到她肩上。
“别动。喘匀点。”
刘芳芳拢住外衣，抬头看他，“你为啥在这里？”
陈潮生一乐，“海边是你家的？我不能来吹风？”
树后王乃香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吹风？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吹的。
手电光越来越近，瘦猴的嗓子压过海浪。
“阿狗，去那边礁石看看。”
“彪哥说了，今晚抓不到人，咱俩都得挨打。”
刘芳芳身子一缩，湿发贴着脸颊，“他们要是找到我，凭证就保不住了。”
“你怕凭证丢，不怕自己出事？”
“我一个社里会计，真被他们拖走，名声就毁了。”
陈潮生看着她发白的手指，火气上来了。
黄大彪这帮***，抢海货，堵船，晚上还敢追女人。
真把石头村当黄家后院了。
他弯腰捡起一块鹅卵石，在手里掂了掂。
刘芳芳急了，“你别硬来，他们两个人，还有棍子。”
“两个废物而已。”
“陈潮生！”
她伸手拽住他裤脚，声音发颤，“你帮我把凭证送到镇渔业站，我……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人情？”
陈潮生低头看她。
刘芳芳裹着他的外衣，曲线还遮不住，偏偏表情又硬撑着端正，别提多带劲。
“多大的人情？”
刘芳芳被他问得一噎，“你这个人，什么时候了还不正经。”
“我办事正经就行。”
陈潮生转身往浅滩另一头走，故意踩出几串脚印，又捡起一只破草鞋扔进水沟。
瘦猴的手电扫来，正照到草鞋。
“在那边！她往乱石滩跑了！”
阿狗骂了一声，举着棍子追过去。
陈潮生绕到一块黑礁后，等瘦猴跑近，手里的鹅卵石飞出去。
啪。
石头砸在瘦猴手腕上，手电掉进海水里，光柱乱晃。
“谁！”
陈潮生冲上去，一脚踹在他膝窝。
瘦猴扑进沙里，嘴里灌了一口泥水，疼得嗷嗷叫。
阿狗回头，钢棍抡了过来。
陈潮生侧身让开，抓住他手腕往后一拧，钢棍掉地。他抬膝一顶，阿狗捂着肚子跪下，酸水都吐了出来。
“回去告诉黄大彪，白天我给他留面子，晚上再犯贱，就别怪我拆他骨头。”
瘦猴趴在沙里，还想爬。
陈潮生一脚踩住他的后背，“谁让你们追刘芳芳的？”
“彪……彪哥。”
“黄大彪为啥要凭证？”
瘦猴疼得直哼哼，“我不清楚啊，彪哥说那女人手里有要命的纸，拿回来烧了就给我们二十块。”
“还有谁在等？”
“村口老仓库，彪哥带人在那。”
陈潮生松脚，捡起钢棍，往旁边礁石上一砸。
咔的一声，木柄裂开。
两人吓得连滚带爬，朝乱石滩外跑。
陈潮生没有追，转身回到椰树边。
刘芳芳已经站起来，外衣裹在身上，怀里的油纸包还在。她看见陈潮生回来，脚下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他们呢？”
“回去报信了。”
“你怎么能放他们走？”
“不给他们带话，黄大彪怎么上钩？”
刘芳芳听得发懵，“你要去老仓库？”
陈潮生伸手，“凭证给我。”
“不行。”刘芳芳护得更紧，“这是公家的东西。”
“那你自己抱着它去镇上？半路再让人堵一次？”
刘芳芳被怼得没话，过了几秒，才把油纸包从衣襟里取出来。
她刚递到一半，远处又亮起三四道手电光。
这回不是瘦猴两个。
海滩另一头，有人沿着礁石包抄过来，脚步乱，骂声粗。
王乃香在树后吓得发软，低低喊了一句：“潮生……”
刘芳芳身子僵住。
“这里还有女人？”
陈潮生还没开口，手电筒的光已经扫到浅滩边缘。
粗哑的叫骂声压着海浪砸过来。
“那臭娘们跑不远，给我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