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生家世------------------------------------------。永生的年纪不是很大，辈分不是很高，所以能为他戴孝送行的大都是本家里一些不懂事的小孩子，十二三岁的居多，七八岁的也不少。除了自己的闺女哭得很伤心，别人都是来凑热闹的：孩子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地“哭着”二大爷；就连自己的儿子也是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偶尔抽搐一下。当然，大街两旁看热闹的人，也不乏有掉眼泪的。，这话可就长了。，据说他的曾祖父是清朝末年哪位皇帝的御医，就因为给皇帝爷看病立了大功，才创下一份家业——跑马占圈，只要马跑一圈经过的所有地方，都归他。就这样获得了一片土地和“百姓” ，于是成了方圆几十里唯一的**。曾祖父死了，祖父便成了方圆几十里唯一的**。永生祖上几代过了大概百十来年的好日子，一个村子的人都给他家扛活，别提多风光了！并且村子直接以他家建设的小楼命名——史家楼。，彻底推翻了**阶级。永生祖上的土地不但被没收了，一家人也被赶出了家门，好歹给这一家子也分了块别人挑剩下的地儿，让他们不至于流落街头或被逼闹出人命。也是这一年，永生出生了，他是他家没落后第一个出生的孩子！巧妙的错过了小少爷养尊处优的快乐生活，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嘴的好日子，也只能从家人的回忆中体会一下了。不过，他的出生还是给深受打击的家庭带来一丝安慰——有人就有财吗，更何况还是小子！，那高宅大院成了批斗的总部。永生的祖父母、父母和他们兄妹六个挤在一间用泥垛起来小屋里。大人们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接受批斗。——村里唯一的**，在**的批斗中死去，他被一个破席筒卷着埋掉了，没有一个人敢去帮忙，就连自己的子孙都不敢哭出声来。然而，祖父的死并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解脱，可怜永生的祖母——八旬老人，每天都被挂上大牌子**。鸡蛋、烂菜叶子……不断地向老人的头砸来。村里有什么脏活、累活都派给了永生的父亲。一麻袋绿豆扛在肩上，不行，那是偷懒。硬生生地一个肩上扛一袋，头上还要顶一袋， 脸憋得通红，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人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永生的父亲却在凛冽寒风中看守着村里正在打的机井。看清的人发现他身上穿着一件羊皮大衣，上去就给扯了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并且说什么“****不配穿大衣”，薄衣单衫中度过了无数个寒冷之夜。小女儿在同父亲一同看井的时候，偷偷带回家一个泥丸，父亲发现后，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知所措——那可是**的泥丸！他告诫几个孩子千万不能把这件事跟别人讲，在下次看井的时候，自己又悄悄地把它放了回去。，不要惹出什么麻烦，但是永生就偏不听。，下午和伙伴们出去刨高粱茬交公，其中有一个孩子叫大诚——憨呼呼的，非要在几米高的大埝上拉㞎㞎，并说一定能把屎拉到地上，而且不会粘到斜坡上。半大小伙子们都起了哄：“你要是能把㞎㞎拉地上，今天的活我们替你干；虽然按辈分你得跟我们叫爷爷，你要是真能拉地上，我们跟你叫两天大哥；我可以求我爸给**找个男人，让你也有爸……”，褪下裤子，刚撅好腚，永生走到他跟前：“下去拉吧，肯定拉不到坡上，这你不就赢了吗？”说着一脚给踹下去了。……“快下去看看吧，出事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都从埝上冲了下去，只见大诚身下一滩浓黄的水。有的在背后抱着别让他倒了，有的掐人中，有的帮忙盘腿……忙活了半天，终于醒了！又在地上躺半天，才被其他几个人半搀半拉着回了家。，她一边骂一边哭：“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我们大诚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让你家王八羔子永生偿命。我还指望大诚帮着我把这几个孩子拉扯大呢！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你们……”有几次骂着骂着就哭挺了！，边抽边骂：“叫你天天作，今天非打死你，人家大诚以后要是起不来炕了，你就去给人家当儿子，伺候人家一家子……上次偷生产队的灯泡怎么没把你摔死，你家里有电啊你偷灯泡，偷了没地方藏，就放炉子里烧了，也没把你炸死，我今天就打死你，要么早晚得被你气死……”，帮人家挑水，缝被子……好在大诚躺了几天没事了。——前脚打架，后脚合。可能永生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主动告诉大诚偷瓜的方法！家里没有粮食，孩子又多，确实没有办法——不偷就等着挨饿！之前他们一起去偷瓜，永生永远都是偷得最快、最多的。他的筐里装不下的时候，也去帮别人摘几个，但是从来不告诉别人他是怎么摘的。别人问他的时候，他总说：“我可以帮助你们摘，但是不会告诉你们怎么摘，告诉你们了，把瓜都摘完了，我上哪摘去？”这次他破天荒地告诉大诚让他蹲下，头尽量贴着点地就能看哪里有瓜，不要用手摸，摸半天才能摸着一个，蹲下一看就能看见。虽说是偷，但是，他们偷瓜是有原则的——从来不偷自己村的。
有一次，偷完瓜，刚盖好草，还没出瓜地就下起了雨，无奈之下只能躲进了瓜棚。雨快停的时候，看瓜的老头来了，一个个地问他们是哪个村的，他们爸爸都叫什么名字？
永生说：“我们是史家楼的，我爸爸叫史恩通。”
三**说：“我爸爸叫史恩堂。”
大诚说：“我爸爸叫李玉洪。”
老头笑呵呵地说：“你们的爸爸我都认识啊！”又聊了很多无足轻重的话题。终于，雨停了！老头给每个人摘了两个甜瓜。
回家的路上永生和三**问大诚：“**爸不是早去见他姥姥了吗，再说他不是叫史炳齐吗？”
大诚骄傲地说：“万一让他逮住我们偷瓜了，不是给大人找麻烦吗，你俩什么实话都说！”
永生和三**哈哈大笑：“人家就看三个孩子出来打草，下雨了，避避雨，打个招呼！你怎么想地那么长远！什么时候猪脑子都变成猴脑子了！以后我们都跟你混吧……”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每次下地刨高粱茬子，永生都是刨一会儿，玩一会，去树上拦个枣，拦个梨，盗个花生……吃饱了再接着干；干累了再睡个小觉。大诚每次连歇一下都不敢，中午顶着太阳出门，直到晚上顶着星星才回家。第二天他们要把高粱茬子送到学校去，学校都是要上秤称的，少了会被批评，甚至家长也会受连累。说也奇怪永生每次都背一平筐柴，大诚每次都背一大筐，称完之后，大诚最多的时候也就五十六斤，而永生每次都是六七十斤，每次都被表扬！和往常一样，过完了秤，学生们都背着自己的筐子把柴倒到四五十米远的柴堆上，然后向统计的老师报告斤数。一般情况，过秤的老师和统计的老师各自完成自己的工作就去忙别的了。
一天，不知过秤的老师哪里不对劲了，拿来统计老师的账本看了看，大喊：“史永生，你不是十六斤吗，怎么成了七十六斤？那六十斤哪来的？”
永生挠挠头：“不是你告诉我七十六斤的吗！”
“就你那一筐底够七十六斤啊？你个走资派，光会投机倒把……”老师气愤地骂着。
“奥，听错了！听错了！”永生一点也不往心里去。
白卷大学生以来，好多地方又实行推荐上大学，永生也去自荐了。老师歪着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盯着永生：“就你还想上大学？小时候加一的会，加二的就不会！知道你大姐的眼是怎么斜的吧？就因为你只会算加以1的题，换成加2的，不会算了，气得你姐把你放在花筐里扔到冰上推着跑，把你的脸和鼻子都抢破了——被**一巴掌下去——眼斜了。这都是你害的。你说你姐本来找个好人家就难，这样还能嫁出去吗？你姐不得怨你一辈子？你知道劳动最光荣，现在都凭茧子上大学，你手上的茧子有多厚，有茧子吗？看看人家大诚那个茧子都能把针顶弯。再说了，什么成分你自己不知道吗！能给你入学机会那已经是党法外开恩了！你别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重！还上大学呢，先想想怎么娶媳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