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酒会的刀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香槟。。不是不想喝，是不敢。这杯酒从侍应生托盘里取下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足够发生很多事——比如有人在酒里加东西，比如有人拍下她喝酒的照片配上一段“破产千金借酒消愁”的标题。她太清楚这种场合的规矩了：当你站在食物链底端的时候，连呼吸都是错的。“瞧，那不是乔家的那位吗？”，音量控制在刚好能让她听见的程度。乔皙没有回头，只从香槟杯的反光里看见两个女人的倒影——礼服是高定的，珠宝是她认得的牌子。三个月前，这些人会在慈善晚宴上举着号码牌竞拍她设计的作品。三个月后，她们在背后议论她的时候，甚至懒得走远两步。“听说她爸欠了八千万，她弟在**一晚上输了六百万。啧啧，以前多风光啊。现在也好啊，你看她身上那件，香奈儿去年的款，打折买的吧？”。，转身的时候裙摆划出一道很小的弧线。她对着那两位女士微微点头，微笑的弧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张**，您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保养得不错。不过下次镶嵌的时候建议换一家工坊，爪镶角度偏了零点三毫米，时间长了会掉。”。，已经转身往露台的方向走。夜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才松开了攥紧的手——手心里四个指甲印，每一个都陷得很深。，背后是三十层楼下的城市灯火。远处有车流汇成光河，近处是宴会厅里流淌出来的钢琴曲，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一切都优雅、体面、昂贵，包括她此刻站在这三十层楼高的露台上想着的念头——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明天的财经头条会是“乔氏破产后续：长女坠楼”，还是“顾氏集团年度酒会惊现意外”？。大概只是一条三十秒的社会新闻，和一条被三天忘干净的微博热搜。“乔小姐。”。乔皙回头，看见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露台入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管控得像银行柜员机——只有程序，没有情绪。“顾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乔皙认识他。他是顾临渊的首席助理，姓林，圈子里的人叫他“林总管”，背地里叫他“顾家的看门狗”。能让林助理亲自来请的人，要么是顾临渊的贵客，要么是顾临渊的麻烦。她不确定自己属于哪一种。
“哪位顾先生？”她问，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顾临渊先生。”
乔皙跟着林助理穿过宴会厅的时候，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往两边退开。所有人都在看——破产的凤凰被顾家的管家领着穿过人群，这个画面的戏剧性足够支撑今晚所有的八卦。她听见有人在猜，猜她是不是去求顾临渊给乔氏注资；也有人在笑，笑她这是自取其辱。
乔皙没有解释。她只是把脊背挺得比之前更直了一点。在这些人的目光里弯腰，和在他们面前喝酒一样危险。
顾临渊在宴会厅尽头的休息区。
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深灰色的西装，黑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周围站了四五个人，都是今晚最有权势的面孔，但他们站着的姿态出卖了地位——身体微微前倾，表情过分殷勤。而顾临渊靠在沙发里，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里没拿酒杯，只慢慢转着一只金属打火机。
他没有笑。
这个男人的脸上从来没有多余的表情。圈子里对他的评价出奇地统一：顾临渊是台精密仪器，只输出计算结果，不输出情绪。还有人说他心狠手辣、六亲不认，能白手起家在五年内吃掉大半个商业地产版图的人，血大概是冷的。
乔皙被带到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顾临渊抬起眼。他的眼睛颜色很深，像没有月亮的夜海，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他看了她大约三秒钟，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休息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介绍一下。”
他站了起来。
站起来之后的顾临渊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了一步，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气息，和更淡的消毒水味——这个**概连香水都要挑无菌配方。
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一步。
“顾**。”
整个休息区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乔皙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顾**？她什么时候成了顾**？但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从小到大在名利场里打磨出来的本能告诉她，这个时候哪怕露出零点一秒的惊讶，明天全城的人都会知道乔家大小姐被人当众摆了一道。
所以她笑了。
那笑容恰到好处地浮在脸上，温柔得体，像所有被丈夫当众介绍的妻子应该有的样子。她顺势靠近顾临渊，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碰到他的领口——他的领带歪了。
“顾总，”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戏演过头了。”
与此同时，她的指尖微微一翻。
一把藏在指缝间的微型陶瓷刀片贴上他颈侧的皮肤。那是她设计珠宝时用来切割蜡模的工具，刃口薄到几乎透明，但足够锋利。她随身带着它已经三个月了——从父亲被人从公司抬出来那天开始。
顾临渊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用那只还握着她手腕的手，收紧了力道。他的掌心温度很低，但力道精准得像手术钳——不让她挣脱，也没弄疼她。
“乔小姐，”他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刀片抵**动脉的时候，手不要抖。你的脉搏跳得太快了，我感觉得到。”
他果然感觉到了。
乔皙的刀片贴在他颈侧，他的拇指正按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两个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制衡——她掌握着他的命脉，他掌握着她的心跳。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在他们的视角里，只看到顾先生当众揽着新晋顾**的腰，两个人贴面低语，画面亲密得不像话。有人在偷**照，有人在交换眼神，张**的下巴几乎掉到了地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乔皙维持着笑容，声音却冷下来。
“明天早上九点，带上户口本和***，民政局门口见。”
“凭什么？”
顾临渊终于低下头看她。这是今晚第一次，他的目光真正落在她眼睛里，而不是掠过她的脸。
“因为你需要一个丈夫来保住乔氏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他说，“而我需要一个妻子。”
“你需要妻子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松开了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恢复了那个得体社交距离。他抬手整了整被她碰歪的领带，动作不紧不慢。
“九点，别迟到。”
他转过身，走回了沙发。周围的商界大佬们如梦初醒，纷纷开始找话题暖场——“顾总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也不通知一声顾**是哪家的千金看着眼熟”——声音堆叠成一团嘈杂的**音。
乔皙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那把陶瓷刀片已经滑回了指缝深处，贴着她自己的皮肤，冰凉一片。
她看向顾临渊的背影。他已经在和身边的人谈一个并购案，语气平淡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手腕上还留着他掌心的触感。
冷，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个人不是商人。他是猎人。
而她刚刚被当成了猎物。
不——她攥紧了手里的刀片。
是他选错了猎物。
宴会厅的灯光在头顶亮如白昼，肖邦的夜曲换成了圆舞曲，侍应生端着新一批香槟穿行在人群里。乔皙转身离开休息区，穿过那些惊疑不定和窃窃私语，一直走到洗手间才停下来。
她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妆容花了一点，眼线晕开，在眼尾留下一道很淡的黑痕。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明天早上九点。
民政局。
和一个用三秒钟就决定了她身份的男人。
她抽出纸巾擦干脸，把那张被水浸透的纸巾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从手包里拿出粉饼，对着镜子补妆。粉扑按压在脸颊上的动作规律而机械，像在执行某种仪式。
等她从洗手间走出去的时候，脸上又是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
只是这一次，眼线晕开又补好的眼尾，比刚才多了一道上挑的弧度。
像刀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