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秋颓意------------------------------------------。，风是温的，阳光是软的，整座县城的中学都裹在慵懒又鲜活的少年气里，唯独我，像是游离在所有热闹之外的一具空壳，整个人彻底是废掉的状态。旁人都在迎着新的学段奔赴向前，唯有我停在原地，任由日子散漫荒芜，任由自身沉溺在无边的颓意里，不想挣脱，也不愿清醒。没人知晓我过往的模样，没人知道我曾经也拼尽全力、光芒耀眼，所有人对我的初印象，都定格在高一这副沉默懒散、不思进取的颓态里。，生活平淡得像一页重复书写的白纸。父母都是安分守己的普通人，对我的学业从无过高要求，只盼着我平安顺遂、安稳长大。我也一直顺着既定的轨迹安分念书，不贪玩、不叛逆，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列，是老师眼里省心、家长放心的乖乖学生，日子波澜不惊，日复一日，毫无波澜。十几年的人生里，我唯一一次跳出小城固有节奏、真正为自己拼尽全力的时刻，是初二那年的盛夏。，我凭借优异的数学成绩，破格入选市里举办的青少年数学竞赛集训营。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走出这座困住我十几年的小县城，第一次接触到全市各地的尖子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天赋与努力碰撞的滚烫力量。整整一个盛夏，我告别家里的安逸，住在市里的集训宿舍里，每天朝六晚十，浸泡在密密麻麻的公式、复杂刁钻的题型和无休止的刷题复盘里。没有假期，没有玩乐，每天睁眼就是试卷，闭眼都是解题思路，熬不完的夜、算不尽的难题、改不完的错题，填满了整个燥热的夏天。，可那段日子，是我少年时期最鲜活、最热烈、最滚烫的时光。我沉浸在纯粹的解题世界里，心无杂念，全力以赴，从未有过一丝懈怠与抱怨。最终，在数百名尖子生的角逐中，我稳住心态，超常发挥，拿下了市级数学竞赛**。这份荣誉足够亮眼，足以成为升学履历上亮眼的一笔，足够让老师夸耀、让同学羡慕、让家人骄傲。，我从未对身边任何人提起。从市里归来后，我悄无声息收起所有奖牌、证书和竞赛资料，把那段全力以赴的盛夏、所有的荣光与高光，统统锁进了抽屉最深处。那些鲜花掌声、名次荣誉、旁人的赞誉与肯定，我全都藏得干干净净，不张扬、不炫耀、不提及。身边的同学、后来的老师，甚至我的父母，都渐渐忘了我也曾是拿下市级竞赛**的尖子生，没人知道我骨子里藏着不服输的韧劲，没人知道我本可以奔赴更广阔的天地。，我认识了林屿琪。，自带城市孩子的坦荡与耀眼，眉眼明亮，性格利落，聪慧通透，落落大方，在一众埋头刷题、略显拘谨的尖子生里，永远是最亮眼、最独特的那一个。她天赋极高，思维敏捷，解题速度快、思路清奇，却比任何人都更努力，从不恃才傲物。二十多天的集训时光，我们朝夕相伴、并肩作战，每天一起清晨刷题、午后复盘、深夜攻坚，遇到难题互相探讨，遭遇瓶颈互相鼓励，疲惫之时互相兜底打气。，也是最懂彼此的知己。旁人都格外喜欢她的爽朗鲜活，总爱闹着喊她“小琪大王”，我也跟着大家这么叫。这个称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亲昵与肆意，无关暧昧，无关风月，是我们并肩熬过硬仗、在陌生城市彼此陪伴、互相救赎换来的专属亲近。，心思干净纯粹，没有半点儿女情长。我对林屿琪，从来不是心动与爱慕，而是历经风雨、共渡难关后，如同亲人、如同挚友般的信赖与依赖。我们见证过彼此最疲惫的模样，见过彼此为梦想拼尽全力的执着，知晓彼此的野心与软肋，这份情谊纯粹又珍贵，是独属于少年盛夏的干净羁绊。，我们回归各自的生活，依旧保持着清淡平和的联系，偶尔交流题目，偶尔聊聊近况，默契依旧，温柔依旧。所有人都默认我们般配合拍，唯独我们自己清楚，这份感情从未越过知己的边界。，夕阳染红了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晚风温柔和煦，市一中的校门口挤满了告别与相拥的少年。人群喧嚣热闹，烟火气十足，林屿琪就在这样温柔的暮色里，认认真真地向我表白。她眼神赤诚，心意热烈，把长久以来的默契、陪伴与依赖，错当成了年少的欢喜与心动。、干净，却无比坚定，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我太了解她，也太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只是习惯了我的陪伴，习惯了和我并肩努力的默契，误以为这份长久的适配与信赖就是喜欢。而我自始至终，只把她当做最珍贵的老友、最靠谱的知己、最亲近的家人。我不忍心直白戳破她的少女心事，更不想草率接受、敷衍辜负，毁掉我们唯一且珍贵的少年情谊。对我而言，这份历经盛夏淬炼的友情，远比一时懵懂的好感更加珍贵。，我们默契地疏远了彼此。没有争吵，没有隔阂，只是温柔地退回各自的人生轨迹。后来，林屿琪凭借优异的成绩稳稳考入市一中，那是全市师资最好、生源最优的重点高中，前路坦荡，星光璀璨，她依旧是那个耀眼夺目、前途无量的姑娘。，亲手毁掉了自己所有的可能。
整整初三一年，我彻底陷入了摆烂颓废的状态。或许是集训过后的极致疲惫，或许是少年心事的莫名郁结，或许是看透了努力未必有长久的结果，我开始贪玩懈怠、放纵自我，彻底丢掉了十几年的自律与坚持。我不再认真听课，不再熬夜刷题，作业敷衍了事，**随意应付，整日浑浑噩噩，虚度光阴。曾经的韧劲与拼劲消失殆尽，曾经的天赋与优势渐渐荒废。
我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前程，最终中考失利，分数远远达不到市一中的门槛，只能留在县里这所师资普通、学风平平的普通高中。
一市一县，一明一暗，一璀璨一荒芜。我和林屿琪，从此彻底隔着两座城市、两所学校、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我们再也没有交集，互不打扰，各自安好，那个盛夏的并肩同行，终究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踏入高一的那一刻，我彻底丧失了所有对学习、对生活、对未来的期待与热忱。看着陌生的教学楼、喧闹的新生、拥挤的教室，看着身边人人怀揣憧憬、奋力向前的模样，我只觉得满心疲惫，浑身无力。
课堂上，我永远走神发呆，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任由老师的讲课声在耳边虚化模糊；晚自习的漫长时光，我趴在桌上沉默静坐，看着笔尖发呆，任由时间一分一秒白白流逝。我像是在偏执地惩罚初三那个懈怠堕落的自己，用无止境的颓废消磨时光，任由情绪肆意散漫，任由满身天赋彻底沉寂，任由曾经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九月开学后的分科摸底**，我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规划，随便勾选了理科。或许是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初二竞赛的微弱底气，或许只是单纯的敷衍应付，不想费心思思考未来。靠着昔日沉淀的一点旧底子，我勉强没有被踢出理科大类，却被分流到了全年级最差的普通理科班。
这个班级的学风松散又浮躁，班里大半学生都无心向学，上课闲聊打闹、低头玩手机，自习课嬉笑喧哗、肆意散漫，没有人认真对待学业，没有人规划未来的方向。日复一日的喧闹虚无，充斥着整个教室，让人愈发浮躁颓废。
我在这个松散的环境里浑浑噩噩熬了两个多月，从初秋九月到深秋十一月中旬。整整两个多月，我随波逐流、得过且过，和身边懒散的同学别无二致。所有人都默认我只是一个资质普通、懒散厌学的县城学生，无人在意我的状态，无人了解我的过往，无人看穿我眼底的荒芜与不甘。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从来不是平庸无能，我只是不想再努力，只是不敢再全力以赴，怕再次拼尽全力后，依旧落得一场空，怕再次拥有光芒后，又亲手失去所有。颓废，成了我最安稳、最怯懦的避风港。
直到深秋的一个傍晚，暮色沉沉，晚风穿窗而入，带着深冬将至的刺骨凉意，吹乱了桌上的试卷，也吹醒了浑噩的我。我抬眼望向教室，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嬉笑打闹声，眼前是人人虚度光阴的虚无模样，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极致的荒谬与清醒。
我不该这样的。我不能再烂下去了。
那一刻，长久笼罩在我心头的颓意轰然消散，积压已久的清醒骤然回归。我不能因为一次失利就自甘堕落，不能因为一时郁结就荒废整个人生，不能让曾经拼尽全力的自己，白白输给平庸与颓废。当天傍晚，我毫不犹豫地向班主任递交了转科申请，执意从理科转去文科，我要彻底告别这段荒芜颓废的时光，重新找回前行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