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三十年来，我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
医生说：“不做手术，最多还有三个月。”
还没来得及消化死亡的倒计时，病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侄子陈业，直接把一份房产赠与协议和店铺转让合同拍在我病床上。
“叔，你这病治了也是浪费钱。”
“赶紧签字，把祖宅和卤味店过给我，替我还***。”
“别忘了，当年我爸妈是为了给你借学费才****的，你欠我们家一条命！”
我平静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
在合同上签了字。
三十年的含辛茹苦，在拿到绝症诊断书和这份催命符时，终于彻底两清。
我买下去江南的车票。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连串提示。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为自己消费。”
“十倍返利系统激活。”
我深吸了一口久违的轻松空气。
这一次。
我只为自己活。
....
“老东西，别装死了！”
“赶紧签字！”
陈业一脚踢翻我床下那双旧布鞋。
鞋帮已经开胶了。
那还是六年前，菜市场门口二十九块九买的。
他把几份合同拍在我的病床上。
陈记卤味店。
江城老宅。
全部转给陈业。
还有一份全权出售委托书。
旁边站着中年男人，自称律师。
门口堵着三个花臂大汉。
陈业嚼着口香糖，没有半点悲悯。
“叔，别怪我现实。”
“医生都说你胃癌晚期了，治也是白治。”
“你还不如趁着能签字，最后帮我一把。”
“业子。”
我声音有点哑。
“老宅是你爷爷留下的。”
“卤味店也是我守了三十年的东西。”
陈业嗤笑一声。
“守？”
“你都快死了，还守个屁。”
他低头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心疼。
“叔，我话跟你说白了。”
“我欠了龙哥一百万。”
“今天要是还不上，他们就要剁我一只手。”
为首的男人笑了一声。
“陈老板，你侄子说得轻了。”
“本金一百万，加上利息，一共***十万。”
“我们也不想为难病人。”
“可你侄子今天要是不还钱，我们兄弟就很难做了。”
我看向陈业。
“你又赌了？”
陈业脸色一沉。
“什么叫又？我是为了翻本。”
他忽然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说把我当亲儿子吗？”
“现在儿子有难，你这个当爹的不能不管吧？”
“你反正都快死了，难道还想把房子和店带进棺材？”
我盯着他。
这个孩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五岁那年，他半夜发高烧。
镇上的车都停了。
我背着他，冒着大雪走了十几里路去医院。
我把唯一的棉衣裹在他身上。
自己冻得嘴唇发紫。
他说：
“叔，我以后一定孝顺你。”
这句话，我记了三十年。
后来，他上学打架，我赔钱。
他偷同学手机，我去求人。
他大学说想买电脑，我吃了半年馒头咸菜。
他毕业后想开网吧，我拿出所有积蓄还去银行贷了款。
他欠网贷，我凌晨三点起来多卤两锅肉。
一锅汤从黑夜熬到天亮。
热气把我的脸熏得发红。
油点溅在手背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疤。
我以为人心是肉长的。
我以为能捂热一块石头。
结果养出来的，是一头吃人的狼。
陈业见我不说话，脸上越来越不耐烦。
“叔，你别给我装深沉。”
“当年我爸妈为了给你借大学学费，大半夜出去才****。”
“你养我三十年怎么了？”
“那是你欠我的。”
“你就算现在把全身血都抽干了还我，也是应该的。”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我的胃忽然不疼了。
不是病好了。
是心死透了。
三十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勒到了极致。
然后，啪的一声。
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我撕开手背上的医用胶布。
针头被我***时，带出一串暗红的血珠。
血滴在床单上，一滴，又一滴。
陈业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像怕弄脏他脚上的新球鞋。
我拿起笔。
原来人真正死心的时候，是不会哭的。
在每一份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又按了手印。
“拿走吧。”
陈业一把抢过去，确定签名和手印都在，他脸上立刻露出狂喜。
“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转身冲龙哥赔笑。
“龙哥，我马上联系中介，今天就能拿到钱。”
龙哥拍了拍他的脸。
“你小子命还挺硬。”
我掀开被子，下床。
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
陈业随口问了一句。
“叔，你干嘛去？”
“出院。”
他愣了愣，随即冷笑。
“随便你。”
“但你别死在老宅里，晦气。”
我走出病房，手背上的血还在流。
微信零钱里还有三千块。
那是我原本准备留着给陈业交下个月房租的。
现在没必要了。
我走出医院大门，点开购票软件。
花八百块，买了一张去江南的**票。
付款成功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行行金色小字跳了出来。
“叮！”
“检测到宿主首次为自己消费。”
“十倍返利系统激活。”
“本次消费800元。”
“返利8000元，已到账。”
“宿主体质+1。”
我愣在原地。
下一秒，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账户到账八千元。
几乎同时，胃部的疼痛，减轻了一点。
我站在医院门口，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三十年。
我第一次为自己花钱。
原来是这种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