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独自照顾瘫痪母亲十年，晚饭时，妈妈笑眯眯举起手机。
***哥哥叫到面前。
“老家房子拆迁了，一共三百万，妈一分不要，都转到你们***里了，每人都有份。”
“赵文，赵武，快打开看看！”
我也顺势解锁，打开手机银行。
整个人却微微一愣。
“妈？我怎么一分没有？”
1.
妈妈突然笑了，让大哥拿出早准备好的锦旗和奖状。
上边写着:最佳荣誉女儿。
这几个字像巴掌一样落在我的脸上。
“娣娣，你照顾妈妈不容易，妈妈特意给你准备了这些，你哥哥他们都没有的！”
我指尖冰凉。
“拆迁款300万，三个孩子，应该很好分才对。”
“可我为什么只有锦旗和奖状？”
我问完，妈妈和两个哥哥的笑全都僵在脸上。
妈妈表情不悦。
“娣娣，你是嫌妈妈做的不对？”
说着，她声音哽咽，满脸委屈。
“我瘫痪这么多年，受了多少苦？本来就没办法赚钱，好不容易有笔拆迁款，全分给儿女，竟然还被挑理。”
“老了，不中用了，连亲生女儿都嫌弃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大哥赵文给妈妈擦眼泪，撇了我一眼。
“娣娣，不是我说你，家里最清闲的就是你了吧？居家画画就能赚钱，没有家庭没有孩子，你有什么开销？给你这些还不知足？你也太让妈寒心了。”
二哥赵武跟着点头，眼神冰冷，分明在骂我**。
我沉默的低头。
看了看他们手里的锦旗和奖状。
又看了看自己这双粗糙开裂的双手。
十年里，给妈妈洗衣做饭，洗头洗澡，脏活累活都是我在干。
哥哥们常年在外，一分力没有出过，一分钱没有给过。
可现在。
他们却只用拆迁款的零头，给我颁了个轻飘飘的奖。
妈妈绕开话题，熟练的指使起我来：
“娣娣，晚饭还不快端上来？你哥哥们好不容易回来，不能饿肚子呀！”
我费力把她抬到轮椅上，推到餐桌旁。
边盛饭边听到她对哥哥嘘寒问暖。
“今年怎么样？工作好做吗？”
赵武连声叹气，“整个单位都是关系户，得有钱有关系才能受到领导重视，我在那熬了三年，连个经理都没混上，整天被人当孙子使唤。”
我妈心疼极了，“你现在有钱了呀，不够妈再给你添点。”
赵武摇头，“领导见色眼开，提拔的全都是女的。”
我妈一听，眼神有意无意的往我这边瞟。
赵文秒懂。
“咱家不就有个现成的美女？娣娣从小被多少男孩子追，带她去和你领导吃几顿饭，事儿不就成了？”
赵武心情瞬间开朗，从厨房拦住我，接过我手里的饭菜。
“娣娣，哥的工作就全靠你了，这几年居家办公没少攒钱吧？给领导送的礼也全包在你身上。”
“他是老头子，喜欢喝龙井，必须是最贵的茶叶尖。”
……
见我半天不说话，他脸色不太好看。
赵文出来打圆场。
“咱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娣娣，你说是吧？”
我冷笑。
“大哥说得对。”
赵武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余光里，妈**脸上也终于有了笑容。
但下一秒，我说了一句让他们全都再也坐不住的话。
“既然如此，我可以出钱带二哥去泰国做变性手术。”
“除此之外，别的忙不用找我，我不帮。”
2.
赵武手里的饭菜猛地砸到地上。
盘子碎片飞溅，破碎声几乎震碎耳膜。
“赵招娣，你什么意思！说这么难听的话故意损我是吗？”
“不愿意帮忙就不帮！亲哥让你办事还得求你？我看是我们这么多年把你惯坏了！养成这臭脾气！”
我的脸被瓷片划了道口子，眼底一片冰冷。
“你们惯我？”
“妈瘫痪在床十年，你们不管不顾，我一照顾就是十年！请个保姆一月都要四千块，可我呢？”
“你们不但一分钱都没给过我，连三百万拆迁款都没我的份！”
“现在还想让我帮你去巴结领导？”
“你想的美！”
“孽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妈妈满脸着急，双手发抖，要不是瘫痪，都要上来打我。
“你哥哥说的没错！”
“你一个小姑娘，留着钱有什么用？早该添补家里，帮衬哥哥！”
“这幅臭脾气，难怪当初刚一出生，**要沉塘溺死你。”
她气得胸膛起伏。
“小文，小武，这饭不吃了，把我送回房间里，看见这个赔钱货我就来气。”
“我们走，让她收拾。”
赵文脸色复杂，赵武狠狠瞪了我一眼。
他们走后，我的眼泪终于砸到地上。
情绪再也绷不住。
卧室里，三个人有说有笑。
甚至打好主意，要把我当礼物送给那个五十六岁的领导。
“你们不用和她生气，她离了家没地方可去，房本是你俩的名字，她还能真不帮你们？”
“冰箱里有她买的凤梨，芒果味的！快去切了吃！”
大哥二哥心情好了一些，起身出来拿水果。
看到我，他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像是在说，在这个家，好东西注定是我们的，你什么都不配得到。
我鼻尖一酸。
脑海中突然出现小时候的画面。
那个时候，家里好吃的都要紧着哥哥吃，我长到十岁，连鸡蛋都没吃过。
街坊邻居笑话我，说我肯定是捡来的、
我攥着拳头和他们反驳。
“才不是！我爸妈说哥哥们要长身体！所以才吃的好一点！”
“等我到他们的年纪，爸爸妈妈也会给我补充营养的！”
后来我才知道，这番话完全是我自欺欺人。
不管长到多大，我的两个哥哥都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家里最好的待遇。
我到了他们的年纪依然没有吃到鸡蛋，反而被逼着给他们做饭，洗全是汗渍的衣服，即使生理期疼到浑身发抖，也没有人管，只能喝他们剩下的一点温热鸡蛋汤。
这个家，我真的受够了。
抽出那张犹豫很久的好莱坞插画邀请函。
我拨通了***的电话，
“是的，我可以到岗工作，给我一天准备时间。”
3.
这天晚上，我锁上房间大门，全心全意收拾行李，填机票信息。
签证早就办好了，这张邀请函是两年前给我的，但那时候我不放心不下妈妈，怕她没人照顾，迟迟没有动身。
但现在，我心如死灰，再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没等消停几分钟，我妈边咳嗽边喊我：
“娣娣！我要喝水！”
赵文赵武全都装听不见，妈妈咳嗽的上不来气，他们烦躁的来踢我房间门。
“快点出来！没听到妈喊你？”
我被吵得实在受不了，只能出门伺候妈妈喝水。
刚要回房间，妈妈干瘦的手指扯住我的衣角。
“娣娣，我还想上厕所。”
我深吸一口气。
她瞬间破口大骂。
“你什么意思？是嫌伺候**太烦了是吗？养你这么大，让你伺候两天你都受不了！”
“你还说自己不是白眼狼？”
她气不打一处来，上厕所的盆瞬间撒了。
她尖叫一声，“**！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被子上和衣服上全是秽物。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就断了。
十年了，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医生让妈妈睡觉前两个小时就禁止喝水，吃水果，否则她原本脆弱的肾脏会更加疲劳。
但她不听，哪怕我只是让她少喝一点水，她都会大喊大叫，骂个没完，第二天邻居投诉，我还要顶着黑眼圈给对方赔礼道歉，卑微到骨子里。
即使这样，我在她心里仍然没有半点分量，像一个免费保姆被使唤来，使唤去，她还要恨我没有给两个哥哥做血包。
十年.
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我过了整整十年。
冲到卫生间，洗了无数遍手，身后骂声一路追出来。
“赵娣！你把**害成这样又不管了是吗？你这个白眼狼！”
‘幸好拆迁款没有多给你！现在你都敢这样对我，多给你钱还不上房揭瓦！’
我没有回答，仍然一遍又一遍洗手。
赵文赵武被吵的睡不着觉。
怒气冲冲走出来。
“干什么？”
“我天！这什么味！”
“赵招娣！你怎么照顾**？”
他们站在房间门口，进去也不是，不进去也不是。
赵文一把将我从卫生间扯出来。
“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
“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还不赶紧给妈整理干净！”
我平静的甩了甩手。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妈。”
“我管了她十年，今天也该换你们管一管了。”
赵武瞪大眼睛。
“你再说一遍？”
“我看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是吗？”
他边说边闯进我的房间，把我的电脑，平板乱砸一通。
“我让你目中无人！让你和我们顶嘴！”
“我非要让你一辈子记住这个教训！”
我浑身血都凉了。
我所有的稿件和成品都在里边，他这样无疑是直接要我的命。
赵文没有拦他，慢悠悠往里边看了一眼。
抱臂站在房间门口教育我。
“你看看你这一整天说的话，做的事，哪一件是正常的？”
“娣娣，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你乖巧的样子？”
“你现在是怎么了？难道就因为一份拆迁款，你就要和全家反目成仇吗？”
手机叮咚一声。
是机票购买成功的消息。
我直接推开他，把床头柜的花瓶砸烂，拿着瓷片指在赵武脖子上。
“滚。”
“滚出去!”
他脸色一变。
第一次见我这样。
赵文上来要拦我，我又抄起玻璃杯砸到他的脚边。
“都给我滚！”
“我真的受够你们了！”
他们眼里第一次露出慌乱，骂了句疯子，匆匆走了。
4.
那一晚，没人敢再打扰我。
我一夜没有合眼，边哭边把重要的文件全都传到手机上。
幸好平时画作都有备份。
否则十年来所有心血都毁于一旦。
第二天一早，所有亲戚都聚在我家。
昨天的事情闹得太大。
他们都听到风声了。
我妈哭得梨花带雨。
说我如何如何叛逆，如何如何欺负她。
“她现在真是翅膀硬了，连喝口水都叫不来她了。”
“我这个女儿，现在满心满眼都惦记我的拆迁款，钱没拿到手，就把我当成仇人对待！”
“我这身体真是不争气，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小姨一听气得拍桌子。
“照顾亲妈天经地义！姐，你自责什么！”
“等会儿我非得好好骂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白眼狼！”
两个哥哥也跟着诉苦。
赵文亮出脚边半厘米的擦伤。
“你们没看见，她昨天都疯了，差点没打死我们。”
舅舅见状心疼极了，撸起袖子敲我的房门。
“招娣，出来！”
“我们来找你谈谈昨天的事情！”
所有人屏息以待。
等了两分钟。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赵武直接砸门，扯着嗓子吼。
“你有没有良心？”
“妈哭了一整天！”
“你还有脸睡觉？”
一顿砸门之后，房间内依然没有声音。
所有人呼吸一顿。
赵文找到钥匙，直接把门打开。
推门进去那瞬间，所有人都傻眼了。
根本没有人，连房间也被洗劫一空。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跑腿小哥敲响了家门。
“你好，赵招娣女士让送的亲子关系断绝书，还有重新改过的户口本，谁来签收一下？”
赵武瞪大眼睛，一把揪住跑腿小哥的衣领，低吼道。
“她去哪了？你知不知道？”
跑腿小哥满脸疑惑和害怕，“出国了啊，我亲眼看着一群外国人接她上飞机，气派极了！”
“什么？她出国走了？”
赵文赵武望着卧病在床的妈妈，瞬间崩溃。
“那妈怎么办！谁来照顾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