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她欠沈念冬的这句话，沈吟秋听了两辈子。
“我欠她什么了？她是你们生不出孩子收养的，我是你们亲生的，但凡是脑子没有问题的，都会疼爱自己亲生的。我欠她什么了？”沈吟秋问了两遍。
疯了的时候，她偶尔清醒的时候就会回想自己的一生。
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沈吟秋很多年。
她仔细梳理了自己的成长轨迹，她忽然惊讶的发现，在于雪华因为剧情而不得不疼爱她的空余，她总会用很愧疚的眼神去看沈念冬。
在她得到了一间新衣裳以后，沈念冬也会得到一根新头绳。这是于雪华一碗水端平的表现。
她得吃一个鸡蛋，沈念冬也会得到一块子她夹去的青菜。
而在她专心吃鸡蛋的空隙里，于雪华会如往常一样，用愧疚的眼神去看沈念冬。
愧疚沈吟秋可以理解，但她摁着沈吟秋去补偿沈念冬她就理解不了了。
“你不欠她的么？要不是因为有你，我和**爸所有的宠爱都是她的。她和徐鸣一样大，他们才更有应该是青梅竹马，你抢了她的位置。你就不愧疚吗？”
“现在你得到的一切都应该是你姐的！！！”于雪华说得掷地有声：“实话告诉你吧秋儿，要不是因为你是我生的，要不是村里那些闲着没事儿干的人整天盯着，我根本就不会那么疼爱你。”
“我和**爸本来也没有想过生你的！你是意外来的！”于雪华说着都觉得憋屈。
她爱美，嫁人以后因为身体原因一直都没有生孩子。
虽然公婆和她父母多有催促，但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后面被催得实在是不耐烦了，她就去找了曾经的一个朋友，把他家刚刚出生的孩子抱了回来，取名沈念冬，如珠似宝的养大。
沈大召爱她，她生不生孩子，养不养别人的孩子，沈大召根本不关心，只要她还是他媳妇，他就万分满足。
养了沈念冬之后，她觉得满足得。
沈吟秋是意外来的。在怀孕后她本来是想去落了的。
但医生说她落了胎身体就会坏了，建议养下来。沈大召也跟她说生下来是个儿子的话，往后可以给她的念冬撑腰。
她仔细一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就同意了。
谁知道生下来是一个丫头片子！偏偏这是她和沈大召结婚后生下来的唯一的一个孩子，无论她娘家妈还是她公婆都盯得紧，没有办法，她只能“被迫”疼爱沈吟秋。
沈大召追随她的脚步，她疼爱谁他也跟着对谁好！
一直到沈吟秋出嫁了，他们两口子才开始光明正大的对沈念冬好。
对外他们就说沈念冬往后是要招赘在家的，所以为了以后养老，多疼爱一些。
村里的一些人觉得他们有病，但他们根本就不搭理。
沈念冬和徐鸣在一起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好几次徐鸣和沈吟秋一起回门的时候没少睡一块儿，她都知道，还给放过风。
她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就跟她刚刚和沈吟秋说的那样，要不是因为她意外到来，无论是读书的机会，还是嫁给徐鸣的机会，都是沈念冬的。
沈念冬和徐鸣好上了，这代表什么？代表是谁的就是谁的，哪怕兜兜转转中间走错了，也总有一日会回到正轨上！
困扰了两辈子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沈吟秋没有觉得难过。
她说：“我其实也并不想被你生出来呢。”
沈吟秋觉得挺晦气的，有于雪华和沈大召这样的父母。
可惜她没有选择父母的**。
她又忍不住在想，那个没有被“创世神”夺了身体的沈念冬是不是怎么看待她的呢？
也认为她是多余的吗？
那个沈念冬对她的那些爱护，又有几分是真心呢？
沈吟秋怀疑一切，然后看向沈大召，“你也这么想吗？”
对于刘占芳，为了刺激她，她还能昧着良心叫她一声妈。
到了于雪华和沈大召这里，沈吟秋不愿意开口喊他们。
就跟于雪华觉得她不配当他们的女儿一样，她也觉得他们不配当她的父母呢~
沈大召的手里抓着一根老烟袋，那老烟袋就是沈念冬和徐鸣在一起后，徐鸣给了她钱，她去给沈大召买的。
自打到手的那一天，沈大召就人日日用着。
沈吟秋也曾给沈大召买过烟袋，但沈大召从来没有用过。
此时此刻，面对沈吟秋的问话，沈大召回避了她的目光，讷讷地道：“**说得对。”
**说得对这句话，沈吟秋从小就听沈大召说过无数次。
现在再次听到，她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头涌起。
“去你的吧。”沈吟秋微笑。
沈大召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辈子会被自己的女儿骂！
沈大召怀疑，要不是自己那已经过世的母亲对沈吟秋是真的好，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的疼，恐怕刚刚沈吟秋骂自己的那一句里，就要加上她了。
沈大召在于雪华面前窝囊惯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是涨红了脸，“我是**！！！”
这四个字，沈大召说得掷地有声。
“我倒宁愿你不是。”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沈吟秋也想明白了，她的存在，就是沈念冬创造出来的。
她相信于雪华说的，她是意外到来的，他们夫妻并不期待她的到来。
她再次看向于雪华：“我的长命锁呢？”
那个长命锁是她的，在她的身上戴了那么多年，没道理沈念冬想要，沈念冬就要得到。
而且她也很想看看，沈念冬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要那把长命锁。
算算时间，几乎在沈念冬刚刚穿进来，就马不停蹄地把长命锁要走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于雪华也懒得跟沈吟秋装慈母了，她直接开口：“什么你的长命锁，那是我**东西，我**东西就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于雪华说完，下意识地就捏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沈吟秋多熟悉她啊，于雪华每当和别人说起某样东西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去看或者去找那样东西。
说实在的，沈银球有点意外，她没有想到长命锁还在于雪华的身上。
她扯了扯嘴角，擀面杖往房间丢去，在擀面杖落在地上发出脆响的那一瞬间，欺身上前，拽着于雪华的衣领子往下扒拉。
“那是我姥姥给我的！你有什么资格拿走？”沈吟秋深知于雪华的本性。
她认定的事情，就是有十匹马去拉都拉不回来！
她姥姥当初为什么不把这个长命锁给于雪华？不就是知道了于雪华的性子吗？
可能她老人家看得更清楚一点，知道要把这个长命锁给于雪华了，不一定能到她的手里。
所以她老人家才会在她懂事了以后，才会亲自把那个长命锁给沈吟秋。
“你说姥姥的东西是你的，我姥姥认这句话吗？”沈吟秋的姥姥吴老太只有于雪华一个女儿。
从小也是千娇百宠着长大的。
但于雪华长大以后不听话，吴老太不让她去魏市打工，她非要去。
吴老太不让她嫁给沈大召，她非沈大召不嫁，还跟沈大召私奔回下河村。
吴老太对她很失望。
可再失望，于雪华终归是她的闺女，她等了两三年，气消了才认回她。
沈吟秋一边扒于雪华的衣领，一边想，如果沈、于双方的老人还在，她上辈子绝对不会落得疯疯癫颠到处流浪的下场。
“你给我放手，放手！！！你听见没有？！”于雪华尖叫，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衣领。
沈吟秋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只是一个劲儿的扯于雪华的衣服。
于雪华从来没有想过沈吟秋的力气那么大，她见扯不过沈吟秋，朝沈大召怒吼：“你瞎了吗？你还不来帮我吗？”
于雪华想骂娘，但她在沈大召面前怎么做都行，但她极少用侮辱性的词语去骂他。
她清楚的知道，男人可以窝囊可以没有本事，但是不能被自己的女人指着鼻子骂。
因为一旦骂了心里的恶意就收不住了。
长此以往，多深的感情都会被消耗完。
等感情消耗完了，积攒在心里的就全部都是怨恨和怒火了。
这种看似老实的人要是被怨恨和怒火挟制，等爆发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于雪华就见过很多这种案子。
她没有去考验人性的嗜好。
而此类道理，她从来没有对沈吟秋说过。
倒是和沈念冬说了很多。
其实于雪华也想不明白呢，明明沈吟秋不是她想要生的女儿，明明沈念冬才是她的心头宝。
怎么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她像中了邪一样，对沈吟秋那么好呢？
这根本就不符合她的性子！
电光火石间，于雪华想了很多，看着一脸平静地非要扒开自己衣领，取走长命锁的沈吟秋，心冷，心寒中又带着一丝恐惧。
这份恐惧在沈吟秋嫁给了徐鸣一年多后，她意识到过去的二十多年她的所作所为不正常后，面对沈吟秋她就有点害怕。
她觉得沈吟秋有点邪门！！！
现在，沈吟秋更加邪门了。
她就不正常！
哪个当人媳妇的会把自己家的家丑宣扬出去？
哪个当儿媳妇的会拿着大棍子打婆婆又挑拨公公婆婆的关系？现在刘占芳那个不中用的女人还在边上摸着脸流眼泪呢！
不仅如此！她就没有见过谁家女儿不仅骂自己爹，抢自己**！！！
沈大召本来木楞楞的站在一边的。听到于雪华的话，他上前来扯沈吟秋，“放手。”
他也不敢太用力，虽然他跟着于雪华的步调一致，于雪华喜欢谁他就喜欢谁，于雪华讨厌谁他就讨厌谁。
但沈吟秋怎么也是他的女儿。
在过去跟着于雪华宠爱沈吟秋的时候，他也是付出了五分真心的。
哪怕刚刚沈吟秋骂了他，他也不忍心对她下手。
所以他扯沈吟秋的力道并没有多重。
沈吟秋根本不痛不*，她在把于雪华的衣领扯到一定程度以后，她终于看到了那块长命锁。
她拽着长命锁上面的红绳子，微微用力，绳子断裂，长命锁到了她的手里。
她松开了于雪华的领口，躲过了她扑过来抢长命锁的动作，一把推开沈大召，转身回房，在即将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探出头。
看着于雪华和沈大召，凑到于雪华和沈大召之间，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警告他们：“别来惹我，否则我就要去跟革委会的人谈一谈咱们村后山牛棚里关着的人了。”
于雪华僵住了，她震惊地看着沈吟秋。
沈大召垂在腿边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下河村后山牛棚里关着的人是他们夫妻最大的秘密！
他们瞒得很好，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让人发现过半点端倪。
沈吟秋怎么会知道得到？
一时间，夫妻俩都没有心思再去找沈吟秋的麻烦了。
刚刚于雪华怎么也不愿意给沈吟秋的长命锁现在于雪华也顾不上了。
现在正是运动最为激烈的时候。
要是让人知道他们和后山牛棚里的人有来往，恐怕下一个被批斗的就是他们。
“砰~”门在于雪华夫妻二人的面前被关上，夫妻俩如同雕塑一般地站着，没挪动半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