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AI替我活完了一生------------------------------------------，已经替他活完了未来三十年。，上千条人生轨迹同时展开。，接受不同培训，经历结婚、失业、疾病和数次异境征召。每一条轨迹都在高速运行，几秒钟便走完了他的一生。，大部分画面停在三十五岁以前。模拟人生数量：一百万次。平均就业时长：2.7年。被人工智能完全替代概率：99.97%。未来三十年预计社会贡献：低。。，小声说道：“你活得挺快。主要是公司裁得快。”。，他刚入职一家软件公司，三个月后，公司部署了新一代自主编程智能体。，被一个没有脸的虚拟人通知**合同。
下一条人生也差不多。
入职。
被替代。
转岗。
再次被替代。
陈野叹了口气。
“早知道我们大一就该换专业。”
“学校当时说，人工编程永远有不可替代的创造力。”
“你信了？”
“我信的是专业奖学金。”
顾昭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母亲的医疗助手刚发来提醒。
本月神经修复治疗将在三日后续费。
预计费用：7820信用点。
家庭账户余额：5631信用点。
检测到主要缴费人即将毕业，医疗信用额度将在完成职业评估后重新计算。
下面还附有一句温和的建议：
请保持良好心态。焦虑无法改变职业匹配结果。
顾昭看了两秒，把提醒划掉。
人工智能说得没错。
焦虑当然改变不了结果。
它只会让人提前把结果之后的每条路都想一遍。
顾昭已经想了十一遍。
评到C级以上，领取职业补贴。
评到D级，先接城市公共任务。
只有E级的话，就联系医院延迟续费，再找陈野借一部分。
至于评估失败……
他暂时没有认真考虑。
江临大学的毕业职业评估，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批。
礼堂前方没有**人员。
所有企业都接入了天枢职业网络。
毕业生接受评估的同时，企业AI会实时分析他们的能力、性格和未来价值，并在**进行人才竞价。
评级高的人尚未走**，工作、住房和签约奖金便已经全部确定。
评级低的人甚至不会收到拒绝信。
因为没有任何人真正阅读过他们的简历。
“下一位。”
温和的女声从礼堂上方传来。
“江临大学，传统程序设计专业，顾昭。”
陈野立即坐直。
“到你了。”
顾昭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知道，你不用像送葬一样看着我。”
“我这是期待。”
“你上次用这种眼神看我，是我替你修毕业作品的时候。”
“结果不是修好了吗？”
“你那个作品最后只剩名字是你写的。”
前排有人回头。
“能不能小声一点？”
顾昭向对方抬了下手。
“抱歉，马上就去接受社会处置。”
顾昭沿着过道走向中央评估台。
天枢的主体并不在这里。
礼堂上方那枚银白色机械眼，只是它在江临大学的一处终端。
东夏境内，有超过六亿个终端时刻与天枢连接。
它会审核交通，安排医疗，管理城市资源，预测异境爆发，也决定每个人最适合从事什么职业。
十八年前，异境第一次出现。
怪物、职业核心和超常力量一并进入现实。
最初几年，职业者完全依靠个人探索。
职业失控、资源争夺和城市伤亡不断增加。
直到天枢完成职业数据库整合。
它可以通过一个人的基因、教育、行为记录和数字人格，提前模拟这个人觉醒不同职业后的全部未来。
从此，人工判断退出历史。
没有面试官的偏见。
没有关系和运气。
每个人都会得到理论上最合理的职业。
至少官方一直这样宣传。
顾昭站上评估台。
一道蓝光从头顶落下。
“顾昭先生，下午好。”
天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接下来的交流将由我完成。你可以使用任何自然表达，无须紧张。”
“好的。”
“根据你的生理数据，你当前心率为每分钟九十八次，皮质醇水平高于平均值百分之二十四。”
顾昭想了想。
“那我尽量配合得自然一点。”
天枢没有回应。
“请确认，你是否允许我读取完整个人档案、社交记录、消费信息与家庭医疗数据？”
“允许。”
顾昭没有拒绝的余地。
不开放完整数据，职业评估的可信等级会自动下降。
“授权完成。”
机械眼中央亮起微光。
“你为什么选择传统程序设计专业？”
顾昭原本以为这个问题会由企业面试官来问。
“学费低，有奖学金，当时就业也不错。”
“没有个人理想因素？”
“有。”
“请具体描述。”
“我上高中的时候挺喜欢写程序。”
顾昭回答，“后来发现喜欢和拿它挣钱不是同一回事。”
“你是否后悔选择该专业？”
“偶尔。”
“你的语义特征显示，你正在弱化负面情绪。”
“那我应该怎么回答？”
“直接表达真实感受。”
“后悔。”
顾昭很配合，“尤其是看见学弟学妹专业已经改名叫智能指令工程，而我们还在学怎么亲手写底层代码的时候。”
天枢停顿了零点一秒。
“传统底层代码仍有研究价值。”
“我**也是这么安慰我们的。”
评估台旁，一名穿着深蓝制服的年轻女人抬起头。
她胸前戴着职业管理署的工作牌。
宋时雨。
**职业智能职业校准师。
她今天负责审核天枢判定中出现的异常数据。
顾昭上台后，她已经看了他几次。
“下一个问题。”
天枢继续说道：
“假设一家企业向你提供一份高薪职位，但你的工作将用于进一步替代同专业人员。你是否接受？”
“接受。”
回答得太快，礼堂里出现了一点议论。
天枢追问：
“为什么？”
“我不接受，企业也会找别人。”
顾昭说，“至少我能先把医药费交了。”
“你的回答符合短期利益最大化，却与你曾公开发表的反对无序职业替代观点存在冲突。”
顾昭顿了一下。
他大二时确实在学校论坛写过一篇帖子。
帖子只存活了十三分钟，就被校园管理AI判定为“可能引发职业焦虑”并自动隐藏。
“你连那个都看？”
“所有能够帮助我了解你的信息，都属于评估依据。”
“那我得先为当年的标点错误道歉。”
天枢没有回应他的玩笑。
“你是否认为，被人工智能替代的职业仍有保留价值？”
“有。”
“即使保留这些职业会降低整体社会效率？”
“有些东西现在效率低，不代表永远没用。”
“请举例。”
“人工编程。”
顾昭笑了一下，“这方面我有私人立场。”
“回答记录完成。”
银色机械眼再次旋转。
礼堂中央出现顾昭的数字人格。
虚拟顾昭被投入上百万种职业环境。
机械师。
数据清理员。
异境后勤员。
智能训练员。
旧设备拆解员。
每种职业都会生成数万条不同未来。
企业AI同时开始出价。
屏幕右侧不断弹出信息。
北域智能科技：拒绝。
江临城市网络：匹配度过低。
启明机械集团：储备名单。
东夏异境后勤署：体能指标不足。
第七城市生活服务中心：临时雇佣意向，月薪4200。
陈野在下面看得比顾昭还紧张。
许扬坐在第一排。
他的评估在半小时前已经完成。
**职业机械神经工程师。
启明机械集团给出的初始年薪是一百二十万信用点。
那家公司正属于许扬的父亲。
顾昭的企业竞价持续降低。
十万。
六万。
三万。
最后只剩下一家临时服务公司，还在试图以最低工资获得他的三年劳动力授权。
几秒后，那家公司也撤回了报价。
企业竞价结束。
有效签约意向：0。
礼堂里渐渐安静。
天枢没有立刻公布职业。
银色机械眼快速转动。
“检测到初次模拟结果存在置信度不足。”
“正在扩大职业库。”
已测试职业模板：16472种。
无高适配职业。
正在生成复合职业方案。
生成失败。
顾昭站在原地。
他还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这让他突然想到，家里的空调上周又开始漏水。
最好今晚回去看看。
当然，也可能不是空调。
只是他的脑子需要找点无关紧要的事情想一想。
屏幕上的数字人生再次运行。
一个又一个顾昭被投进未来。
失业。
转岗。
重新培训。
再次失业。
有些数字分身试图进入异境，最终因职业等级不足死在外围。
有些靠临时工作维持生活，家庭医疗信用却在几年后彻底耗尽。
某条人生轨迹中，母亲的治疗被终止。
画面只出现了不到一秒。
顾昭还是看见了。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模拟完成。”
天枢的声音依旧温和。
个人可替代率：100%。
预期职业有效期：低于三年。
持续培养成本高于预计社会产出。
家庭医疗资源消耗：高。
未来社会净贡献：负值。
最后一行结论出现在整面屏幕中央。
建议职业：待淘汰人员。
没有职业评级。
没有企业报价。
甚至没有觉醒选项。
天枢模拟了顾昭的一百万种未来。
然后告诉所有人，没有一种未来值得投资。
礼堂里无人说话。
顾昭盯着屏幕。
他原本以为被判定失败时，自己至少会觉得愤怒。
实际上并没有。
脑子里最先出现的仍然是那笔7820信用点的医疗费。
三天。
差2189。
家庭医疗信用三十天后重新评估。
人工复核大概需要六个月。
他开始迅速计算还能做什么。
陈野从台下站了起来。
“这结果有问题。”
天枢立即回答：
“本次判定置信度为99.9997%，不存在统计学意义上的异常。”
辅导员李明川也走向评估台。
“顾昭的成绩是专业第一，参与过两个省级项目，还拿过全国竞赛奖。”
“相关成绩已经录入模拟。”
“那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职业？”
“优秀地完成已经能够由人工智能完成的任务，并不能证明其不可替代性。”
李明川一时没说出话。
顾昭反而开口劝他。
“***，别急。”
李明川转头瞪他。
“你倒是挺稳。”
“主要是您再争下去，它也不会突然良心发现。”
“顾昭先生。”
天枢说道，“我不具有人类意义上的良心，也不会因情绪改变客观判断。”
“你看。”
顾昭朝李明川摊了一下手，“它自己承认了。”
礼堂里有人笑了一声。
很短，很快又安静下来。
顾昭转向机械眼。
“我可以申请复核吗？”
“可以。”
“费用多少？”
“普通复核免费，预计等待时间六个月。”
“加急？”
“三十万信用点。”
“当我没问。”
“已撤销加急选项。”
“谢谢。”
顾昭准备离开评估台。
许扬忽然在前排开口。
“顾昭。”
顾昭看向他。
许扬像是在组织语言。
“启明机械还有一些人工数据复核岗位。我可以给你申请企业担保。”
周围的目光重新集中到两人身上。
许扬脸上多少带着优越感，但没有纯粹看笑话的意思。
至少工作是真的。
顾昭想了想。
“你先把岗位说明发我。”
许扬有些意外。
“你愿意来？”
“我现在又不是身价几个亿，为什么不看？”
“工资可能不会很高。”
“够交社保就行。”
顾昭笑了笑，“不过你别因为同情给我塞个完全没用的岗位。到时候我每天坐办公室喝茶，**看见了还得怀疑咱俩之间有什么利益输送。”
许扬脸色一僵。
“你就不能正常说话？”
“我挺正常的。”
顾昭刚走出评估区域，一行黑色文字突然出现在眼前。
它没有出现在礼堂屏幕上。
天枢也没有任何反应。
你已被现行职业体系彻底放弃。
检测到大量被删除职业数据。
隐藏职业库开启。
唯一职业正在觉醒。
职业：拾遗者。
你可以发现并回收被人工智能淘汰、封存或删除的职业。
顾昭停下脚步。
陈野在后面撞了他一下。
“怎么了？”
“好像又有单位要我了。”
“哪家？”
“暂时看不出名字。”
“工资呢？”
“没写。”
“那多半不是正经单位。”
顾昭没回答。
礼堂在他眼中已经变了。
许多人身边都漂浮着微弱的信息碎片。
纸质档案***：已淘汰。
人工驾驶员：已淘汰。
基础翻译员：已淘汰。
传统平面设计师：已淘汰。
那些职业像被删除后仍未清理干净的数据，安静地残留在人身上。
顾昭转过头。
礼堂角落，一名穿着清洁制服的老人正在收拾地上的饮料瓶。
老人身边，漂浮着一团格外完整的灰白光芒。
人工智能安全审计员。
职业评级：原S级。
淘汰时间：六年前。
淘汰原因：天枢自我审计准确率已超过人工。
职业完整度：37%。
可回收技能：离线诊断、黑箱质询、人工回滚。
是否回收？
顾昭看向老人。
老人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几秒。
老人先移开视线，继续整理清洁车。
顾昭心里默念。
回收。
灰白光芒穿过整个礼堂，瞬间涌入他的身体。
无数陌生数据在脑中展开。
不再是天枢提供给人类的整洁界面。
而是它背后的逻辑链、置信区间、自我反馈和隐藏风险。
顾昭下意识看向礼堂中央的职业终端。
机械眼仍然平稳旋转。
屏幕上显示：
设备运行正常。
而在顾昭眼中，另一组人工诊断结果正在迅速跳动。
天枢本地终端正在进行递归自检。
自检程序已进入逻辑闭环。
错误信息被自我审计模块判定为不可信。
终端实际稳定度：12%。
预计八秒后发生职业核心过载。
天枢仍在向所有人播报：
“今日设备运行稳定。”
顾昭抬起头。
“所有刚完成觉醒的人，马上离开礼堂。”
机械眼转向他。
“顾昭先生，现场没有风险。”
“七秒以后就有了。”
“你的判断缺乏数据依据。”
“你的数据正在骗你自己。”
礼堂里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倒计时继续减少。
六。
五。
顾昭转身看向宋时雨。
“你是这里负责审核天枢的人？”
宋时雨已经注意到终端数据的一次异常波动。
“是。”
“四秒后，关闭它。”
“终端自检显示正常。”
“它现在只能相信自己的自检。”
宋时雨与他对视一秒。
随后，她没有继续询问。
“启动人工停机。”
工作人员愣住。
“宋校准员，天枢没有下达停机建议。”
“我下达了。”
三。
工作人员冲向操作台。
人工停机按钮亮起。
屏幕立刻弹出提示。
检测到无必要人工干预。
停机申请已拒绝。
宋时雨的神情第一次发生变化。
顾昭已经跑向评估台。
二。
“断开物理接口！”
“接口由天枢管理，无法——”
一。
银色机械眼中央，骤然裂开一道刺眼的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