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不是第一个------------------------------------------，但许文平还是出了一身汗。。是冷汗。，左手攥着手机，右手无意识地**西装裤缝。这套西装是三年前买的，为了见林晚舟的父母。现在袖口磨出了毛边，裤线也歪了，像他这个人一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在公司楼下的"老地方"川菜馆，被林晚舟当众甩了。"许文平，咱们算了吧。"，筷子还夹着一个水煮鱼里的藕片。她穿着那身他陪她在商场挑了三个小时的米白色连衣裙，头发是新烫的，耳坠晃啊晃的，晃得他眼睛疼。。，想说点什么。比如"能不能回去再说"，比如"我哪里做得不好"，比如"再给我点时间"。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看见林晚舟眼里的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是算了。"你这辈子，"林晚舟把藕片放进碗里，没吃，放下筷子，"就这样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哒哒哒，像秒表。，直到服务员过来问"先生还点菜吗"，他才站起来，机械地往外走。路过收银台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还好，林晚舟没让他买单。她连这点最后的体面都没留给他，或者说，她根本没想到这顿饭要谁付钱。，刷了卡，下了站台。。，是公司大群里@所有人的消息。HR发了一份《关于组织架构优化的通知》，附件里有个Excel表格。他点开，在第三十七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这个词***好听。
他在公司干了五年，从实习生做到项目组长，上个月刚通宵改完一个方案，这周就被"优化"了。赔偿金N+1，税后大概六万多。六万多，够干什么？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市第三人民医院。
"许文平先生，**。您的父亲许建国因突发脑出血，目前正在我院ICU抢救，预计手术费用50万元，请您尽快来院**相关手续。如无法及时缴费，可能影响后续治疗..."
50万。
许文平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五后面四个零，他数了三遍。
六万多的赔偿金，50万的手术费。中间差的那四十多万，像一道深渊。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看着站台对面玻璃幕墙上的倒影。那里面的人三十二岁，头发油得打绺，眼袋浮肿，衬衫领子翻卷着，像个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溺水鬼。
地铁进站的广播响了："开往西山方向的列车即将进站，请站在**安全线后等候..."
人群往前涌。许文平没动。他觉得自己站不住了，膝盖发软，于是顺着立柱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旁边一个大妈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小伙子，没事吧？"大妈问。
许文平摇摇头，想说"没事"，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
大妈嘟囔了一句什么，走开了。许文平没听清，大概是"现在的年轻人啊"之类的。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他闻到自己袖口传来的汗味和食堂的油烟味混合在一起，恶心得想吐。他想抽根烟，摸遍口袋，没有。他想起烟在办公桌抽屉里，而他已经没有办公桌了。
手机又震了。
他以为是医院催钱的，不想看。但震动不停，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他的脑壳。
许文平掏出手机，准备关机。
屏幕是黑的。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没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个字。
然后，屏幕亮了。
不是正常的开机画面。不是苹果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标志。是一片纯黑，黑得像是有人把墨水泼进了屏幕里。
许文平愣了一下，用力按电源键，长按，短按，没反应。
黑底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红色的，像血渗出来。
请选择：
许文平眯起眼睛。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抬手揉了揉，那字还在。
下面跟着三行选项：
A. 接受林晚舟的复合请求，获得100万元现金。
*. 一拳砸碎面前的玻璃幕墙。
C. 跪求公司老板复职，获得"商业嗅觉"能力。
许文平盯着屏幕，脑子一片空白。
复合？林晚舟都走了，哪来的复合请求。砸幕墙？他连只蟑螂都不敢踩，拿什么砸玻璃。跪求复职？他的膝盖确实早就软了，但老板那张脸，他跪下去有用吗？
"什么玩意儿..."他喃喃自语。
这时，选项下方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30:00
数字在跳动。29:59，29:58...
许文平环顾四周。站台里人来人往，没人看他。一个大叔在他旁边打电话，声音很大："我跟你说，那个方案必须今天出，出不了你们都别下班..."
没人注意到他的手机。
许文平低头再看，倒计时已经走到25秒。
他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突然看到水面上漂过来一根绳子，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幻觉，但本能地想抓。
"假的吧..."他对自己说，"肯定是假的。手机中毒了。或者我疯了。"
20秒。
他想起林晚舟说的"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想起HR群里那个冰冷的Excel表格。想起医院短信里那个50万。
15秒。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在三个选项之间游移。A，*，C。一百万，砸玻璃，商业嗅觉。
10秒。
他咬了咬牙。如果这是假的，他也没什么可失去的。如果是真的...
5秒。
他的拇指按向了——
就在这一瞬间，屏幕右下角，一行极小的血字，像是从屏幕深处渗出来，一闪而过：
"你不是第一个。"
然后，屏幕彻底黑了。
许文平的手指戳在漆黑的屏幕上，什么都没碰到。
他愣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开往西山方向的列车已经到站，请先下后上..."
地铁的广播声把他拉回现实。人群涌向车门，有人撞了他一下，有人踩了他的鞋。许文平被挤得站了起来，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死黑。
他长按电源键，十秒，二十秒。
苹果的标志终于出现了。
开机，解锁，微信，短信，一切正常。没有黑底血字，没有三选一，没有倒计时。
许文平站在车厢门口，随着人流被推进了地铁。他抓住吊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映出他那张苍白的脸，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像个鬼。
刚才那是什么？
他打开相册，没有多出来的照片。打开备忘录，没有多出来的文字。打开最近使用，没有任何异常APP。
一切正常。
地铁启动，窗外的广告灯箱飞速后退，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许文平盯着窗外，玻璃上倒映着车厢里拥挤的人群，每个人的脸都模糊不清。
他闭上眼睛，那三行血字却清晰地浮现在黑暗里，一笔一划，红得刺眼。
A. 接受林晚舟的复合请求，获得100万元现金。
*. 一拳砸碎面前的玻璃幕墙。
C. 跪求公司老板复职，获得"商业嗅觉"能力。
以及最后那一行小字：
"你不是第一个。"
许文平睁开眼，地铁在隧道里穿行，轰隆轰隆的声音填满了整个车厢。他突然觉得冷，空调风吹在后颈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电量还有23%。屏幕右上角，时间显示18:47。
医院让他尽快去缴费。林晚舟应该已经到家了。公司HR可能还在群里发通知。
而他，许文平，三十二岁，被女友甩了，被公司裁了，父亲躺在ICU里等五十万手术费——刚刚还在地铁站台上，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选择题。
"操。"他又骂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旁边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皱皱眉，往旁边挪了半步。
许文平没注意。他盯着手机黑下去的屏幕，那上面映出他自己的眼睛，瞳孔放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但他分不清那是绝望，还是别的什么。
地铁到站，他随着人流走出去，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站台的玻璃幕墙在身后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完好无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