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怀了王爷的骨肉------------------------------------------，金陵城的雨下了整整三日。，两旁的织户门面大多紧闭，只有几户还亮着昏黄的油灯。，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攥紧怀中包裹着的图样手稿。，打湿了她半边衣裙。。"陆记绸缎"匾额的铺面。，那间铺子还是她的。，铺子里挂着的那幅缂丝图样是她的。，用了三百二十根不同色号的丝线，一针一针织出来的底稿。。，正是她退了婚书的前未婚夫陆恒。，迈步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先帝驾崩前指定他辅佐幼帝，如今朝中大小事务皆由他一人定夺。
官办织造局也归他管。
只要能说动他，说不定图样和铺子就能回来。
沈妙到王府门口时，雨刚好停了。
朱红色的大门前站着两排带刀侍卫，门楣上的鎏金匾额在雨后的阳光下刺眼得很。
沈妙收起油纸伞，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站住。"
为首的侍卫抬手拦住她。
"王府不见外客，有事去通政司递帖子。"
沈妙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通政司递帖子，排队等批复，最快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后，官办织造局的新品就已经呈到御前了。
到那时候，天下人都会以为那幅缂丝图样出自官办织造局。
她沈妙反倒成了抄袭之人。
被偷了东西，还要被扣个贼名。
这世道，当真是贼喊捉贼都嫌抬举了。
她等不了一个月。
沈妙抬起头看着那个侍卫，开口时声音不大，语气却极其平静。
"我怀了萧王爷的骨肉，劳烦通报一声。"
侍卫的表情僵住了。
周围的几个侍卫齐刷刷看过来。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雨水从檐角滴落的声响。
为首那人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沈妙一字一字重复，"我怀了萧王爷的骨肉。"
侍卫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上下打量沈妙，从她素净的衣裙到她手中的包袱，显然没在她身上看出任何与王爷有关联的痕迹。
但这种事他做不了主。
万一是真的呢？
瞒而不报的后果，他担不起。
自保本能到底战胜了怀疑。
侍卫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兵飞奔进去通报。
沈妙在门口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小兵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王爷让带进去。"
沈妙跟着侍卫穿过前院的回廊，经过一座假山，再拐过两道月门。
王府很大。
大到她走得腿都快抬不起来了才到书房门口。
侍卫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妙迈步进去。
书房内燃着沉香，淡的烟气在空中缠绕。
博古架上摆满了古籍和名窑瓷器，正中一张黄花梨大案上铺着数本奏折。
萧珩坐在案后。
他穿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纹云雷纹，正不紧不慢地整理衣袖。
不急不躁，仿佛来的不是个声称怀了他骨肉的女人，而是一只误入前厅的猫。
沈妙站在门口，看清了这张脸。
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冷峻，剑眉斜飞入鬓，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占有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令人心生敬畏。
好看。
但那种好看带着压迫感，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萧珩终于抬起眼。
他的目光在沈妙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收回去，继续整理衣袖。
"本王给你三句话的时间。"
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温度。
"解释清楚你方才那番话。"
沈妙攥紧手中的包袱，往前走了两步。
"王爷误会了。"
"我说的骨肉，不是这个意思。"
萧珩的动作停了一瞬，眉头微动。
沈妙从包袱里取出那卷手稿，双手展开。
"这幅缂丝图样是我画的。"
"官办织造局下月要呈给皇上的新品万寿锦，用的正是这个图样。"
"我的图样，被人偷了送进去的。"
"这是我和王爷共同拥有的骨肉。"
沈妙说完这番话，抬眼看向萧珩。
萧珩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沉默持续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一下。
笑意不达眼底。
"有意思。"
"你一个织户女掌柜，跑到本王府上，说官办织造局偷了你的图样？"
他的语气像是在茶馆里听了段不怎么精彩的话本。
沈妙将手稿往前递了递。
"王爷看就知道了。"
"我这幅图八个月前就已经画完，比织造局的定稿时间早了三个月。"
萧珩没接。
他甚至没看那幅图样一眼。
"织造行当里，图样相似是常事。"
"你凭什么说是他们抄你的？"
沈妙的手顿了顿。
"你有官府盖章的存档？有行会的鉴证？有任何一个第三方的证人？"
萧珩一连三问，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沈妙最薄弱的地方。
她没有。
这幅图样是她独自绘制的，唯一知情的人只有陆恒。
而陆恒正是把图样送进织造局的人。
沈妙咬了咬牙。
"陆恒是我前未婚夫。"
"这幅图只有他看过。"
"织造局的定稿时间在我完成图样之后，这一点只要去查档就能核实。"
萧珩微歪了下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前未婚夫偷了你的图样，献给了织造局，而你要本王替你主持公道？"
沈妙点头。
"是"
萧珩的嘴角又往上弯了弯。
"感情没处理好，就跑来让王府替你收拾烂摊子？"
这话说得刻薄。
沈妙的指节捏白了。
"这跟感情无关。"
"图样是我的心血，我有**追回来。"
"**？"
萧珩终于站起来了。
他比沈妙高出整一个头。
从案后绕出来时，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他停在沈妙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居高临下看着她。
"沈姑娘，本王教你一个道理。"
"在这金陵城里，**这两个字，是看谁拳头大。"
"**要的是结果，是那幅图能不能让皇上满意。"
"至于图是谁画的——"
他顿了顿。
"没人在乎。"
四个字，轻飘飘的，砸在沈妙心口却重逾千斤。
这就是规则。
弱者的道理，在强者面前，连屁都不如。
沈妙的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
他站得太近了。
那股沉香的气味从他身上压过来，混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特有的凛冽。
"你没有任何证据。"
"你只有一个退了婚的前未婚夫。"
"在外人看来，你更像是被甩了之后心怀怨恨，跑来攀扯王府。"
沈妙的脸白了一瞬。
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后退。
萧珩偏了偏头，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回去吧。"
他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
"宫里的使者马上就到，本王没功夫跟你耗。"
沈妙没动。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幅图样，指节发白。
萧珩拿起桌上的毛笔，头也不抬。
"还不走？"
"需要本王让人架你出去？"
沈妙的嘴唇动了一下。
"王爷当真不看一眼？"
"本王说了三遍了。"
萧珩的笔尖落在奏折上，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出去。"
沈妙盯着他低垂的眉眼。
那张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不值一提。
她的图样，她的八个月心血，她的全部身家，在这个人眼里不值一提。
沈妙忽然笑了。
好。
很好。
这世上果然没有什么怀才不遇，只有怀才不遇贵人。
那就别怪她不按规矩来。
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别人不讲武德，她也没必要以理服人。
她把手中的图样重新卷起来，放回包袱中。
然后她抬手，解开了自己外袍的系带。
青色的外袍滑落在地上。
里面是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萧珩的笔停了。
他抬起眼，眉头皱起来。
"你做什么？"
沈妙没答话。
她朝萧珩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书房外面隐约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和通传声。
宫里来的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