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女------------------------------------------，闽西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跪在田埂上割稻子。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金色的波浪在风里翻滚，可她没有心思看一眼这丰收的景象。，小腿浮肿得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快点快点！太阳都要落山了，这一垄还没割完！”，手里拄着一根竹鞭，像监工一样盯着她，“怀个孕就娇气了？我当年生石宝的头一天还挑了一整天粪呢！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手上的镰刀挥得更快了。，血珠子渗出来，她也顾不上擦。“阿姆，我晓得了……晓得晓得，你嘴上说得倒好听！”，“我跟你说，这一胎你要是再生个赔钱货，你看我怎么收拾你！石宝是三代单传，陈家不能断了香火在你手里！”，镰刀差点割到自己的脚踝。，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稻穗上。，天已经黑了，六岁的来娣和五岁的想娣坐在门槛上等她，两个小丫头饿得面黄肌瘦，看见妈妈回来了，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抱住她的腿。“阿姆……饿……”来娣小声说。，正要进屋做饭，李阿婆的声音已经从堂屋里传了出来：
“还知道回来？饭也不做，孩子也不管，你是想**这一家子吗？”
“我这就去做……”
“做什么做！先把猪喂了！**里的猪饿得嗷嗷叫你没听见？”
黄石女拖着沉重的身子，先去后院喂猪，**的木板缺了一块，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冻得她直哆嗦。
她把猪食倒进槽里，两头猪抢着拱上来，溅了她一身泔水。
喂完猪，她又去挑水。水井在村口，来回要走二里路。
她挑着两只木桶，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扁担压在肩膀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把水缸灌满，她才开始生火做饭。
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浮肿的脸，她一边烧火一边掉眼泪，肚子里的小东西在踢她，一下一下的，踢得她心慌。
她想，老天爷啊，保佑我这胎是个儿子吧。只要能生个儿子，让我少活十年都行。
可是老天爷好像从来不听她的祷告。
腊月十七那天，黄石女正在院子里劈柴，突然肚子一阵剧痛，手里的斧头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阿姆……我要生了……”她扶着墙，脸色煞白。
李阿婆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她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叫什么叫，哪个女人不生娃？自己去屋里躺着，我去叫接生婆。”
黄石女一步一步挪回屋里，躺在冰冷的炕上，想娣和来娣吓得躲在门后，不敢出声。
接生婆来了，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姓张，村里人都叫她张婆子。
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胎位不太正啊，怕是要遭罪。”
李阿婆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不管正不正，大人小孩都得保住！要是生个带把的，怎么都值了！”
黄石女疼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张婆子把孩子抱起来，翻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又是……又是一个妹子。”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李阿婆爆发了。
“又是女儿？！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除了生赔钱货还会干什么？！”
她冲进屋里，抓起桌上的瓷碗就往墙上摔，“砰”的一声，碎片四溅，“陈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进门！”
黄石女躺在炕上，浑身被汗水湿透，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张婆子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阿姆……我……我也不想的……”
“不想？不想你还生？！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李阿婆指着她的鼻子骂，“人家养猪还能下崽卖钱，你呢？一年一个赔钱货，光吃不干，你是要把陈家吃垮是不是？！”
黄石女闭上眼睛，任眼泪流进耳朵里。
三天后，陈石宝从外面回来了，他在镇上赌了两天两夜，输了个**，回到家听说又生了个女儿，当场就炸了。
他冲进屋里，一把揪住黄石女的头发把她从炕上拖下来：“你这个废物！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你在家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你对得起我吗？！”
黄石女被他拽得头皮发麻，整个人摔在地上，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几乎晕过去。
“石宝……石宝你别打了……我还在坐月子……”
“坐月子？你配坐月子吗？！”
陈石宝一脚踹在她背上，“明天就给老子下地干活！老子养不起闲人！”
李阿婆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一句话都没有说。
最后还是张婆子看不下去，上前拦住了陈石宝：“好了好了，再怎么打也没用，下一胎再生就是了。她还年轻，总能生出儿子的。”
陈石宝这才松开手，啐了一口：“下一胎要是再生不出儿子，你就给老子滚出陈家！”
他说完转身走了，连看都没看一眼炕上那个刚出生的女儿。
黄石女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疼的。
张婆子叹了口气，把她扶起来：“闺女啊，这就是命，认了吧。”
黄石女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把所有的哭声咽回了肚子里。
她想，是啊，这就是命。
可她还是不甘心。
三个月后，李阿婆给第三个孙女取了个名字——招娣。
招个弟弟来。
这是全家人的希望，也是压在黄石女身上的一座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