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苍生
玄幻奇幻《暮苍生》,主角分别是周衍周有德,作者“月隐见羲和”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少年周衍------------------------------------------“周衍,你娘没了。”,寒风刮过村口老槐树,碎雪簌簌飘落。,像一根闷棍,狠狠砸在年幼的周衍头顶。,捧着半块冻得硬邦邦的窝头,啃得腮帮子发酸。听见这话,喉咙猛地一噎,卡在胸口闷得发慌。,也没闹,只是低头,慢慢嚼完嘴里干涩的窝头,一点点舔干净指尖沾着的碎屑。,是早就哭干了眼泪,连悲伤的力气都没了。,爹周老蔫进山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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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少年周衍------------------------------------------“周衍,**没了。”,寒风刮过村口老槐树,碎雪簌簌飘落。,像一根闷棍,狠狠砸在年幼的周衍头顶。,捧着半块冻得硬邦邦的窝头,啃得腮帮子发酸。听见这话,喉咙猛地一噎,卡在胸口闷得发慌。,也没闹,只是低头,慢慢嚼完嘴里干涩的窝头,一点点舔干净指尖沾着的碎屑。,是早就哭干了眼泪,连悲伤的力气都没了。,爹周老蔫进山采石,遇上落石,活生生砸死在山崖下。家里穷得叮当响,买不起一口薄棺,村里人草草找了张破旧草席,卷着单薄的身子,埋进了后山乱坟岗。,就这么没了。,拖着一副破败的身子,靠着给全村人浆洗衣裳苟活。寒冬腊月,冰水刺骨,她一双手整日泡在冰水里,搓洗粗布衣裳,咳血是常有的事。,她咳了整整一宿,撕心裂肺,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周衍去推房门,屋里静悄悄的。伸手一碰,那具瘦弱的身子,早已凉透,一动不动了。,前后三月,双双离世。,他成了村里彻底的孤崽。,踩着满地碎雪,一步步挪回自家漏风的土坯房。,眼神里掺着几分廉价的同情,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笃定——这孩子,没人管没人养,寒冬腊月,熬不过这个冬天。
没人伸手帮一把。
荒年乱世,家家户户粮米紧缺,自家肚皮都填不饱,谁愿意平白多一张吃饭的嘴?
几个心软的邻里婆子,寻了一张破草席,草草卷了***遗体,和早逝的爹埋在了一处荒坑。
漫天寒风里,小小的周衍跪在冰冷的泥土前,双手缩进破旧的袖管,冻得十指通红发麻。
他跪了很久,一滴眼泪都没掉。
心里空空的,冷得发麻。
哭过没用,喊过没用,死人不会回来,活人没人可怜。
从那天起,他不再跪着缅怀逝者。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活着。拼尽全力,活下去。
七岁开始,他成了村里的野孩子。
捡人家丢弃的烂菜叶,啃发霉的谷糠饼,蹲在村口,眼巴巴等着好心人施舍半碗清汤稀粥。
他小小年纪,摸透了山野生存的规矩。
分得清哪种野菜无毒饱腹,认得清哪种野蘑剧毒致命,知道哪棵老树的树皮苦涩但能果腹,哪片野草汁水清甜能解渴。
村外废弃的破山神庙,成了他唯一的家。
他捡来散乱的稻草,铺在冰冷的石台上,蜷着瘦小的身子躲风寒。春夏秋冬,风餐露宿,活得像一条无人过问的野狗,卑微、坚韧、拼命扎根活着。
八岁的冬天,是这辈子最冷的一个冬天。
大雪封山,寸草难寻,他饿到两眼发黑,浑身发软,实在扛不住了。
壮着胆子,偷摸摘了村长家晒在墙头的两块红薯干。
可刚揣进怀里,就被村长儿子逮了个正着。
那纨绔小子仗着家世,高高在上,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周衍重重摔在雪地里,胸口窒息发闷,半天喘不上一口气。
那人揪着他干枯发黄的头发,把他硬生生拎起来,眼神刻薄又嚣张:“没爹没**野种!要不是看你可怜,今天直接打断你的手!”
冰冷的雪,滚烫的血腥味,混着满嘴泥沙。
周衍趴在雪地里,死死咬着牙,硬是把偷来的红薯干,一点点咽进了肚子里。
他没哭,没求饶。
屈辱、疼痛、饥饿,全都默默吞进心底。
九岁,他不再乞讨,不再**。
小小身子,扛起了所有能做的粗活。
帮村里人劈柴、挑水、搬石头、收拾院落,不管多累多苦,只要换一口吃食,他就咬牙干到底。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根根肋骨凸起,单薄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会折。
村口王屠户心善,偶尔会扔给他一根剔得干干净净的猪骨。
他就蹲在墙角,捡块碎石砸开骨头,细细**里面仅存的一点骨髓,滋滋作响,那是他难得的荤腥,难得的暖意。
熬到十岁开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野菜遍地,河水回暖。
周衍以为,自己总算熬出头了,总算能安安稳稳活下去了。
可命运的寒冬,才刚刚降临。
那日天朗气清,他蹲在村口小河边,挽着破裤腿摸小鱼,想换一口饱饭。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吆喝声,骤然打破山村的宁静。
官府差役进村了。
几个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的差役,拿着厚厚的户籍名册,挨家挨户清点人口。村长弯腰哈背,一路谄媚陪同,唯唯诺诺。
周衍好奇,蹲在路边远远看着。
忽然,一名差役抬眼,目光精准落在瘦小的他身上。
“那小孩,谁家的?”
村长顺着目光看去,愣了一瞬,随口敷衍:“无家可归的孤儿,没户籍,村里凑活养着的。”
“无户籍?”
差役笔尖一顿,收起名册,语气冷漠又强硬:“正好,带走。”
周衍还没听懂这话的重量。
两个差役已经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他凌空拎了起来。
他太瘦了,瘦得像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双脚离地,悬空在空中。
他拼命挣扎,瘦小的胳膊被拧得剧痛,后颈被一只粗糙大手死死掐住,力道凶狠,掐得他眼前发黑、呼吸停滞。
“老实点,小崽子!”
冰冷的呵斥砸在耳边。
一旁的村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句求情的话。可对上差役冷厉的眼神,他瞬间闭紧嘴巴,默默后退半步,眼底只剩事不关己的漠然。
没有愧疚,没有不忍,只有怕惹麻烦的冷漠。
那一刻,十岁的周衍彻底懂了。
在这些大人眼里,他从来不算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是无父无母、无田无籍、无依无靠的空白。
是可以随意填补名额、随意处置、随意消失的物件。
抓了没人问,丢了没人查,死了没人记。
牛车轰隆隆驶来,他被粗暴地扔上车。
车上早已捆着七八个人,老弱皆有,个个垂着头,眼神空洞死寂,像丢了所有生气。
周衍趴在颠簸的车板上,奋力回头。
视线穿过村口老槐树,远远望见破山神庙的一角檐角。
那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是他颠沛两年里,唯一能称之为“家”的归宿。
可牛车一个转弯,土路弯折,那一点微弱的念想,彻底消失不见。
前路,是全然的未知与黑暗。
牛车整整走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滴水吝啬,粒米难求。
只喝过一次浑浊溪水,啃过半块发霉馊掉的杂粮饼。
途中有人饿得濒临疯魔,拼死想要跳车逃跑,被差役一棍狠狠砸在腿上。
清脆的骨裂声,穿透荒野,刺耳又冰冷。
那人惨叫不止,被硬生生拖回车中,鲜血浸透衣衫。
自此,再无人敢动半分念头。
**天黄昏,暮色沉沉。
一股怪异混杂的气味,率先钻入鼻腔。
硫磺的呛味、铁锈的腥气、死尸的腐臭,死死缠在一起,闷得人作呕。
前方,一座巨大的黑山,轰然矗立在天地间。
山体黢黑狰狞,千疮百孔,密密麻麻的矿洞错落排布,像一张腐烂撕裂的巨兽人脸,阴森可怖。
山下矿场,人声嘈杂,嗡鸣不止。
无数衣衫破烂、浑身黑灰的苦役,像蝼蚁一般匍匐攀爬。
**的脊背沾满煤灰与汗水,佝偻着身子,一趟趟背出沉重矿石。
铁链哐当碰撞、矿石滚落轰鸣、监工鞭子呼啸、呵斥怒骂不绝于耳。
整座大山,都在无声**,浸透血汗与绝望。
牛车停稳,众人被粗暴拖拽下车。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上前,伸手捏住周衍的下巴,左右掰动打量,像审视牲口牙口一般,粗糙又轻蔑。
“瘦成这样,能干重活?”
“死不了就够用。”差役随手递出名册,语气麻木冰冷,“人头齐数,画押交接。”
壮汉潦草按下手印,转头朝矿场深处吼了一声:“老刘头,新来的崽子,接手!”
一名佝偻驼背的老者缓缓走来,满脸煤灰,看不清容貌,一双眼睛浑浊暗沉,早已看透生死。
他扫了周衍一眼,没有同情,没有波澜,只哑声吐出两个字:“跟上。”
周衍沉默抬脚,紧随其后,一步步踏入地狱深处。
越往矿场内里走,腐臭气息越浓郁刺鼻。
道路两侧,胡乱垒着低矮破旧的泥巴窝棚,无门无窗,只挂着破烂草席挡风遮雨。
棚子里时不时探出一张张呆滞麻木的脸,眼神空洞,死气沉沉,如同从坟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路过一处棚口,他瞥见一只残缺的手。
五指断剩三根,伤口扭曲结痂,是被重物砸烂后勉强愈合的模样,狰狞可怖。
再往前,路边胡乱堆着几卷破旧草席。
席下露出一截青紫发黑的人腿,脚踝锁着锈死的铁镣,僵硬冰冷。
是死人。
刚死没多久,连掩埋的人都没有。
周衍心口骤然一紧,胃里翻江倒海,浑身发冷。
“昨天没熬过去的。”
前头的老刘头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谈天气,麻木得毫无波澜。
周衍低头,死死盯着脚下碎石路,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却死死攥紧了拳头。
这一刻,十岁的他,彻底通透了所有真相。
山村再苦,风餐露宿、乞讨苟活,好歹他是自由的。
他能自己找吃食,能躲在破庙里盼明天,心里还藏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没有明天,没***,没有活路。
他们不是来干活谋生的。
他们是被送来耗命的。
耗干力气,耗干血肉,耗干最后一口气,最后像路边的死尸一样,草草一卷,丢弃荒山,无人问津。
老刘头掀开一处窝棚的草席帘子,漆黑一片,霉味、汗臭味、酸腐味扑面而来,呛人窒息。
地面铺着一层发黑发黏的湿稻草,七八道瘦小枯瘦的人影挤在一处,横七竖八躺满地面。
“最里面角落,你的位置。”
丢下一句话,老刘头转身离去。
周衍弯腰钻进棚内,摸黑挤到最里侧。
巴掌大的方寸之地,堪堪能让他蜷缩身子。稻草潮湿冰冷,黏腻刺骨,沾满旁人的汗污污垢。
他静静躺下,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声响。
沉重的喘息、痛苦的咳嗽、磨牙的咯吱声、梦魇里的呜咽哭喊。
外面矿场的铁链声、鞭打声、吆喝声,透过薄薄草席不断传来,震得身下稻草微微颤动。
漆黑的窝棚里,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十岁的周衍,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膝抵着胸口,死死咬紧牙关。
眼底没有眼泪,没有怯懦。
只有一股偏执、执拗、不服输的韧劲,在心底疯狂生根。
哪怕入地狱,陷绝境,耗命无休。
他也要——
活下去。拼尽全力,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