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物楚天行------------------------------------------，云海翻涌如怒涛，灵气氤氲似仙境。，演武场上却是一片喧闹。“废物！废物！楚天行是废物！”，喊声震天。几个内门弟子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场中那个单膝跪地的少年，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嘲弄。。，左脸颊肿了半边，衣衫上沾满了尘土。这是刚才被人从高台上推下来摔的——准确地说，是被一个通脉境的内门弟子一掌拍飞的。“楚天行，感气境三重，灵力等级——丁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感气三重？我三年前刚入门就是感气五重了，这小子修炼了三年还是感气三重？可不是嘛，听说**还是宗门的什么长老呢，虎父犬子，丢人啊！什么**长老，**三年前就死在外面了，死得不明不白，连**都没运回来。要不是**那点面子，这废物早被赶出宗门了。要我说，赶出去也好，留在宗门浪费粮食。”。，背脊挺得笔直。
三年的嘲笑，他听得太多太多了。
三年前，他还是青云宗百年一遇的天才。八岁引气入体，十岁突破感气七重，被宗主亲自收为记名弟子。那时所有人都说，楚天行是青云宗未来的希望，是注定要踏上聚元境、甚至离识境的人。
可是十二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他的修炼速度突然停滞，经脉开始萎缩，丹田出现了一道裂痕，灵气如同漏水的桶，无论如何都无法积蓄。三年过去，他从感气七重跌落到感气三重，曾经的“天才”成了整个青云宗的笑柄。
“测试结束，下一个。”执事收起测试灵石，头也不抬地说。
楚天行转身要走，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慢着。”
高台上，一个锦衣少年跳了下来。十七八岁年纪，面容阴鸷，眼神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狠厉。他身后跟着几个内门弟子，一个个抱着胳膊，摆明了要看热闹。
“赵平？”楚天行眉头微皱。
赵平，内门弟子，通脉境二阶——开脉阶。他的叔父是外门长老赵坤，在宗门里颇有势力。三年前楚天行还是天才的时候，赵平就对他怀恨在心——那次宗门小比，楚天行一剑就将赵平击败，让他颜面尽失。
如今**轮流转，赵平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羞辱楚天行的机会。
“听说你爹死在外面了？”赵平笑嘻嘻地走过来，脚步轻佻，“啧啧，真是可怜。楚天雄长老当年多威风啊，法相境的强者，说死就死了。留下个废物儿子，连给他收尸都做不到。”
楚天行的手指猛地攥紧。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说什么你没听清？”赵平凑近了一些，声音故意放得很大，让全场人都能听见，“我说你爹死在外面了！尸骨无存！连个坟头都没有！你就是个没爹的野种！”
轰——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楚天行双眼通红，一拳挥了出去。
“住手！”执事的声音响起。
但已经来不及了。
楚天行的拳头还没碰到赵平，赵平就一掌拍出，通脉境二阶的灵力如潮水般涌来，将楚天行整个人轰飞出去。
“砰！”
楚天行重重地摔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滑出去七八丈远，后背的衣服磨破了一**，鲜血渗了出来。
“就这点本事？”赵平收回手掌，慢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楚天行，“就你这样的废物，也敢对我动手？”
楚天行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却在发抖。
三年了，他的修为一直在倒退。感气三重的灵力，在通脉境面前就像蚂蚁撼树。他知道自己不该冲动，但赵平侮辱他的父亲，他忍不了。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少女款款走来。她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极美，气质清冷如霜，腰间佩着一柄淡蓝色的灵剑。
“林婉儿师姐！”
“是婉儿师姐来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林婉儿，内门核心弟子，聚元境一阶——凝元阶。她是林家的大小姐，也是——楚天行的未婚妻。
这门亲事是两家老爷子定下的。林家与楚家世代交好，楚天行和林婉儿自幼便有婚约。三年前楚天行还是天才的时候，所有人都说这是一桩金玉良缘。可后来楚天行修为倒退，林家的态度就一天比一天冷淡。
“婉儿……”楚天行抬起头看着她。
林婉儿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楚天行，”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明天，我父亲会来宗门，当着宗主的面，正式退婚。”
嗡——
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
退婚！
在这个世界，退婚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林婉儿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离去，白衣如雪，脚步轻盈，仿佛只是来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天行跪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火。
三年的屈辱，在这一刻被点燃到了极致。
赵平还在笑，周围的弟子还在窃窃私语，执事在催促下一个测试的人。所有人都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
而林婉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演武场的尽头。
楚天行缓缓站起来。
他的左腿在发抖，后背的伤口在流血，丹田里的裂痕隐隐作痛。但他站得很直，脊梁像一柄出鞘的剑。
“三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三年了，我每天都在忍。”
“忍你们的嘲笑，忍你们的羞辱，忍你们的拳打脚踢。”
“我以为是我天赋不够，是我努力不够，是我楚家命该如此。”
“可我现在知道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苍梧山巅那座最高的大殿。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天注定。”
赵平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怎么？废物还想翻身？你经脉都萎缩了，丹田也碎了，这辈子就是个废——”
“闭嘴。”
楚天行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出演武场。
身后是潮水般的嘲笑声，他没有回头。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外门弟子的住处是宗门外围的一排低矮木屋，和那些内门弟子的精致院落比起来，寒酸得不像同一个地方。
楚天行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月光从破烂的窗户纸缝隙中漏进来，照在床头那根断裂的长枪上。
那是父亲楚天雄的遗物。
七天前，一队残兵从北域边疆回来，带回了这根断枪，还有父亲战死的消息。
“楚长老在北域遭遇魔族伏击，力战而亡，尸骨无存……我等无能，只抢回了这柄断枪……”
楚天行记得那个传令兵说话时闪躲的眼神。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他总觉得父亲死得没那么简单。
断枪上有一道整齐的切痕，那不是魔族的手段，更像是被某种极为锋利的法器斩断的。
而且，父亲是法相境的强者，就算遇到魔族伏击，也不至于连尸骨都留不下。
“父亲，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楚天行伸手**着断枪，枪身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的手指触到枪柄末端时，摸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嗯？”
楚天行皱眉，将断枪举到月光下细看。
枪柄末端雕刻着一枚龙纹，这是楚家的家徽，没什么特别的。但那个凸起的位置不对——它嵌在龙纹的眼睛里，像是一颗小小的珠子。
楚天行试着抠了一下，那颗“珠子”竟然动了。
“咔嗒”一声轻响，枪柄末端弹开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只有拇指大小，上面雕刻着一条盘踞的五爪金龙。纹理细腻至极，仿佛下一刻那条龙就要从玉佩中飞出来。
楚天行从未见过这枚玉佩。
他小心地取出玉佩，入手温润，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从玉佩中传入掌心，顺着萎缩的经脉缓缓流淌。
那暖意所过之处，枯萎的经脉仿佛被春风吹过的枯木，竟隐隐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玉佩背面刻着两个字——
天缺。
楚天行看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但他记住了。
他将玉佩贴身收好，放在心口的位置。玉佩的温度似乎高了一些，贴在皮肤上微微发热，像是一只温暖的手掌抚过他的胸口。
“父亲，不管你在查什么，不管敌人是谁，”楚天行握紧拳头，目光在黑暗中亮如寒星，“我一定会查清楚。用我的方式。”
---
夜深了。
外门弟子们的木屋陆续熄了灯，只有楚天行这间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楚天行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按照记忆中父亲传授的《青云诀》运行灵力。
三年了，他的经脉日渐萎缩，丹田裂痕越来越严重，每次运行灵力都像有人拿刀在体内搅动。但他从未放弃过修炼，哪怕每天只能存下一丝灵力，他也要坚持。
“天地有气，浩然而生。感而遂通，是为入门……”
楚天行引导着体内稀薄的灵力，小心翼翼地绕开丹田的裂痕，试图将它们引入经脉循环。
灵力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濒死的小溪。
突然——
一阵剧痛从丹田传来，裂痕处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好不容易积攒的三分灵力瞬间流失殆尽。
“咳咳……”
楚天行咳出一口血，嘴角的血丝在烛光下触目惊心。
又失败了。
三年来，这样的失败他已经经历了上千次。
他将嘴边的血迹擦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再试一次。
就在这时，胸口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啊——”
楚天行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去。只见那枚白色玉佩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金光从玉佩中透出，像是一轮微型的太阳。
光芒越来越强，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楚天行想要取下玉佩，手指刚碰到玉佩，一股磅礴的力量就从玉佩中涌入他的身体，沿着萎缩的经脉横冲直撞，直奔丹田而去。
“糟了！”
楚天行大惊，这股力量太强大了，以他千疮百孔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洪水冲垮的蚂蚁，就要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
然而——
当那股力量冲进丹田时，异变发生了。
丹田深处的裂痕仿佛被什么东西激活了，裂痕边缘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混沌之色——灰蒙蒙的，像是在开天辟地之前的颜色。
那灰色光芒从丹田中涌出，沿着经脉逆行而上，与玉佩涌入的金色力量轰然相撞。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楚天行体内炸开。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经脉在一瞬间被撕裂了无数次，又在一瞬间被重组了无数次。每一次撕裂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每一次重组都带来一股温热的生机。
楚天行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汗水混着血水从每一个毛孔中渗出，很快就在床上洇出一片暗红。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意识的深处，他看到了许多碎片一样的画面——
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
一个白发老者站在虚空之中，面对一个遮天蔽日的黑色漩涡。那漩涡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每一双眼睛都冰冷如深渊。
老者的身上布满了伤口，白色的长袍被鲜血浸透，但他的背脊笔直如剑。
“十二万年了……”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悲凉，“十二万年的布局，十二万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伸出手，掌心中悬浮着一枚小小的玉佩，玉佩中有一条五爪金龙在游动。
“后世之人啊，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生在何时、身在何处。”
“但我知道，当你激活这枚玉佩的时候，你一定已经走到了绝境。”
“因为只有在绝境中，人才能真正觉醒。”
老者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在与遥远的楚天行对视。
“我要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这个世界是假的。天有缺，道有残，万灵皆是笼中鸟。”
“第二，你的父亲没有死。但他被困在了一个你目前无法想象的地方。”
“第三——你体内的太古天脉，是我亲手封印的。不是要害你，而是要保护你。因为一旦天脉的气息外泄，那些东西就会找到你。”
“现在，封印该解开了。”
老者将手中的玉佩抛向黑色漩涡。
“后世之人，替我走下去。替我——了结这万古之局。”
玉佩在漩涡中炸开，化作亿万道金光。
老者的身体也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金光之中。
画面破碎。
楚天行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
玉佩已经碎裂了，碎片散落在床上，每一片都黯淡无光。那条五爪金龙仿佛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楚天行感觉到——
自己的身体，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丹田里的裂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蒙蒙的漩涡。那漩涡缓缓旋转着，像是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门。
他再内视经脉。
那些萎缩、堵塞、干枯的经脉，此刻像是被春雨浇灌过的河床，宽阔、通畅、充满生机。一股股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比他三年前巅峰时期还要强大数倍。
“这是……”
楚天行试着运行《青云诀》。
灵力如长江大河般奔涌，毫无阻滞地在体内流转了一个大周天。
“感气四重……五重……六重……”
修为在疯狂攀升。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从感气三重一路突破到了感气九重。
然后——
“轰！”
一道无形的壁障被冲破了。
通脉境！
他的经脉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不再是单纯的“通道”，而是变成了灵力的“家园”。灵力在经脉中生生不息地循环，不再需要刻意引导。
“通脉境一阶……开脉阶……二阶……通窍阶……”
修为继续攀升，一路冲破通脉境二阶，在通脉境三阶——洗髓阶的中期停了下来。
从一个感气三重的废物，到通脉境三阶的强者，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楚天行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还是那双手，但他能感觉到，手掌之下蕴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他握紧拳头，拳锋处的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这不是梦……”
他转头看向床上的玉佩碎片，碎片在月光下闪烁着最后的微光，然后彻底黯淡。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太虚尊者。
那个白发老者。
“你说这个世界是假的，天有缺，道有残。”
“你说我的父亲没有死。”
“你说我是你万古布局中的一枚棋子。”
楚天行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月光如水，洒在苍梧山上，洒在青云宗的殿宇楼阁上，洒在这个少年的肩头。
他仰头看着天空。
天空高远深邃，星辰闪烁如常。
但在这一刻，楚天行觉得那片天空和以前不一样了。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盖子。
“好。”
楚天行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既然你说我是棋子，那我倒要看看，这盘棋，是谁在下。”
“棋子也好，棋手也罢。”
“我楚天行，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他将玉佩碎片小心地收进一个布袋，贴身放好。
然后，他看向北方的天空。
父亲在北域失踪，太虚尊者也提到了北域。
“北域……”
楚天行将这两个字刻进了心里。
窗外传来鸡鸣声。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楚天行。
他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走进了新的世界。
---
而此时，在青云宗最高处的大殿中，宗主青云子突然睁开眼睛。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那股沉寂了万古的、混沌的气息。
青云子的手微微颤抖。
“来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有惊惧，有期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门弟子住处的方向。
“楚天雄，你的儿子，果然不是凡人。”
“那个传说……是真的。”
---
同一时刻，在遥远北域的一片深渊之下，一个被囚禁在黑暗中的男人猛地抬起头。
他的面容与楚天行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和坚毅。
他的四肢被黑色的锁链穿透，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中，不知延伸到何处。
“天行……”
男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你终于……觉醒了。”
他的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那是希望的笑容。
---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在那片混沌虚空的深处，一双冰冷的眼睛缓缓睁开。
“太古天脉……”
那个声音没有喜怒，没有情感，只有无尽的冷漠。
“十二万年前，你毁了我的计划。”
“十二万年后，你以为换一个人，就能改变结局吗？”
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虚空恢复了寂静。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仿佛永远都不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