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要走了------------------------------------------。，是又醒了。，床边围着女儿孙子，一个个哭得眼睛通红，攥着她的手说"妈你挺住"。这一次床边一个人都没有。，墙壁上贴着二十年前的旧报纸，柜顶上搁着她陪嫁的搪瓷脸盆，盆底磕掉了一块瓷，门外蝉声一阵紧似一阵，天气越来越热。，该走了。王桂花心里清楚。。抚养三个女儿成了家，孙子孙女有的上了大学有的在打工，孩子们都还算孝顺，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平平安安。她没什么放不下的，就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像干了一辈子农活终于能歇晌了。尤其是去年她得了脑梗，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尽管女儿们精心照料，但身体不听使唤，住了好多次医院，手上的血管都打肿了，黑黑的，icu都呆了好长时间，太痛了，也太累了。。，但身体太累了，治病太痛苦了，她再也不想受折磨了。，瓮声瓮气的，跟闷雷似的从地底下滚上来："桂花。"，瞳孔放大了。，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根本不用辨认。宫大海。死了五年的宫大海。"桂花。"又一声，这一声更清晰了。，声音从窗户那边来。她慢慢偏过头，看见窗玻璃上糊着一层白雾，雾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画了个圈，圈里隐约有个人影。。王桂花没有。七十多岁的人了，又是将死之身，这辈子什么没见过？她只是盯着那个圈，喘了口气，哑着嗓子问："大海？是你吗？"，人影更清晰了些，声音闷闷的："桂花，是我。"
"你来接我？"
"嗯，我来了，我们走吧。"
王桂花"哦"了一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她想起宫大海活着的时候，每次出门干活回来都站在门口跺脚上的泥，也是这么闷声闷气地"嗯"一声。十多年了，还是这个德性。
"等着，"她说，"我把鞋穿上。"
她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脚伸进床底下那双布鞋——去年大女儿给纳的，针脚细密，鞋底厚实，这双鞋走路一点儿都不累。老**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窗玻璃上那个圈越来越亮，亮得整间屋子都白了。
白到极致的时候，王桂花觉得身子一轻。
像风掀起了衣角，像井里的水被人提了上来，她整个人从躯壳里抽出来，飘在半空，看见床上那个自己歪着头闭上了眼，嘴角还挂着笑。
"走吧。"宫大海的手从白光里伸出来，粗糙，大，骨节分明，跟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王桂花把手放上去，两人手牵着手，跟年轻时一样。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