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盏灯下的母亲------------------------------------------，雨已经停了。，半天没动。代驾师傅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先生，到了。嗯。”，却没力气推车门。今晚陪的是**来的投资方，五个人喝了四瓶白的，他从第二瓶开始就知道今天要坏事。但合同没签之前，他不敢停。28岁的部门总监，不上不下，业绩压着，房贷压着，父母的医药费压着。。，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的名字让他在酒意中清醒了一瞬——钟遥。，是一张电子请柬。“钟遥 & 陈屿森 诚意邀请您参加我们的婚礼”。。，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二十八岁，发际线已经开始后移，眼袋浮肿，面色灰败。，手指却一直悬在键盘上方，怎么也落不下去。。，拧了一把。，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一切开始褪色，车顶灯的光晕越来越大，最后白成了一片“这草淡的一生结束的真快啊！”冯墨心里骂道。
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朝上落在脚垫上，上面还显示着那封没来得及回复的电子请柬
冯墨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块黑板。
准确地说，是一块写满了二次函数解题步骤的黑板。粉笔灰在午后的光线里缓慢飘浮，像一场微型的大雪。
他愣了整整十秒钟。
“冯墨！站起来！”
一声断喝把他从恍惚中震醒。数学老师老何正瞪着他，手里的粉笔头瞄准好了随时可能发射。
“我们的睡神又去找周公了啊~，你说说，这道题的对称轴方程是什么？”
冯墨站起身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低头看见桌上的课本——人教版九年级数学上册，封面已经卷边，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初三（3）班 冯墨”。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后面的钟：2018年4月16日，星期四，下午第二节课。
他重生在了初三。
“对称轴方程。”老何敲了敲黑板，“想什么呢？做梦呢？”
冯墨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十几年没碰初中数学了，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就跟天书一样，让他回答老何问的这个问题也纯属是**十四——摸不着头脑。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冯墨扫眼一看，心里都是松了一口气。
“x等于负二分之三。”他说。
老何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教案，脸色缓和了些：“坐下吧。还有两个月就中考了，别走神。”
冯墨坐下来，心跳如鼓。
他记得这一天。
前世这一天，他被老何叫起来回答问题，他当时睡迷糊了，同桌给的答案也没看，答不上来，被罚抄了二十遍公式。放学后被周胖子拉着去操场打球，打输了不服气，一直打到天黑才回家。回去后母亲李秀兰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热了第三遍的饭菜端上来。
他那时觉得理所应当，甚至有些不耐烦——不就是打了一会儿球吗，至于把饭热三遍？
许多年后，他28岁那年，母亲生病住院，他在医院陪床。某个深夜，母亲突然说起这件事，笑着说：“你那天回来晚了，我怕你饿着，又怕你嫌我啰嗦，就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他当时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像个傻子。
“喂，老冯，放学打球不？”
同桌周胖子用铅笔戳了戳他的胳膊。15岁的周胖子还没有后来的三层下巴，但已经初具规模，校服扣子崩得紧紧的。前世的董胖子后来成了国内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年薪百万，却在他27岁那年因为过劳进了ICU。
冯墨看着他圆滚滚的脸，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不打。”
“啊？你昨天还说今天要报仇的——”
“今天有事。”
冯墨低头收拾书包。他得回家。现在就要。
从学校到家的路，他走了快三年，闭着眼都能走。但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记忆了。
他走出校门，穿过那条种满了梧桐树的街道，拐进一条逼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有人在楼道口堆满了蜂窝煤，有人在窗台上晒着萝卜干。
一切都没有变。
他站在自家楼下，抬头看了看五楼那扇窗户。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君子兰，那是母亲李秀兰从邻居家讨来的叶子扦插的，养了两年也没开过花。
他深吸一口气，上楼。
门没锁，虚掩着。
开门的瞬间，他听见了缝纫机的声音。
李秀兰背对着门，坐在那台老式飞人牌缝纫机前，那是她那当时嫁过来的陪嫁，母亲李秀兰脚踩着踏板，手推着布料，正在缝一条裤子，那是**冯建国的裤子，裤子上已经有好几个补丁了。
“妈。”
李秀兰回过头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没跟同学打球？”
冯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28岁的冯墨是夫妻俩晚来得子得产物，他见过40岁、50岁、以及快60岁的母亲。见过她被生活压弯了腰，见过她鬓角长出白发，见过她在医院病床上虚弱的样子。
但现在坐在缝纫机前的李秀兰，才三十多岁。眼角虽然已经有了细纹，头发也随意地用夹子夹着，但在冯墨眼里，她年轻得让他想哭。
“没打。”他放下书包，声音有点哑，“我先回来了。”
“饿不饿？锅里还有中午的稀饭，我给你热热——”
“不饿。”冯墨走过去，蹲在缝纫机旁边，“妈，这裤子都烂成这样了还补干嘛？”
“这是**干活穿的，补一补还能穿，新买一条又得好几十块，都够我们一家两天菜钱了。”
冯墨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没有钱的人恨不得把钱掰成两瓣花。
“妈，别补了。”他说。
“没事，马上就补好了，省下来的钱我明天给你做***”
冯墨没有说话，只是感觉眼眶发热。
他记得前世因为他初中三年贪玩，没有好好学习，差点考不上高中，父母到处托关系，交了的高昂的赞助费才让他进入市里最好的高中，结果高中三年还是死性不改，最后只勉强考上了一个民***。
因为那一笔高昂的赞助费，高中三年全家都节衣缩食，父亲抽了十几年的烟，硬是戒了。
这些记忆像潮水涌来，每一帧都清晰的让人心碎。
“妈。”冯墨蹲在她身边，看着缝纫机针头一上一下，“你信不信，以后我们家会有大房子住，你和我爸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李秀兰被他的认真劲儿逗笑了：“哟，我儿子今天怎么说话跟大人似的？”
“我说真的。”
“行行行，妈信。”李秀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眼眶红红的？”
“没有，进沙子了。”
冯墨低下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声音。冯建国回来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脸上还沾着机油印子。
“爸。”
冯建国“嗯”了一声，换鞋进门，把安全帽放在鞋柜上。他看了看蹲在缝纫机旁边的冯墨，又看了看李秀兰，没说什么，径直走向厨房。
“饭好了没？我饿了。”
李秀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马上马上，我去热菜。”
冯墨看着父亲的背影。这个男人不善言辞，不会表达，前世的冯墨曾经嫌他没本事、不会赚钱、一辈子窝在厂里。直到自己35岁那年，才发现一个男人把一家人平平安安养大，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