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没有影子的宫人------------------------------------------，青禾对着虞琇愤愤道：“这杜郎君忒不知廉耻，竟这般轻慢娘子！相公当初怎得就——”青禾将余数的话咽回喉间，这话她不该说也不能说。“娘子，这婚约……”，想着趁没彻底定下来前退掉，只是相公那头不好办。“这婚约定是要退掉的。”虞琇道。，青禾心里彻底安定下来。自家娘子说话总是有股劲，让人笃定她能办到。，这一切是会变的，会因为自己，变得和上一世不一样，她不能完全依靠于知道的未来。，要是薛弁衍没有按照她计划的来，或者哪里又变了，她得想全对策。。，虞琇吩咐青禾：“青禾，你去吩咐做几味饼餤。不要用寻常馅料，用兔肉。肉要剁的碎烂，再多放些椒料，味道重些。”，刚要转身，她又补了一句，“记得同膳夫说，火要烧得旺些，烙得焦黑糊硬，越焦越好。”……口味…………算了，肯定是娘子从哪里听来的，想尝尝。
青禾虽不解，仍垂首应道“是”
——
夜色漫过，天光被浓墨吞没干净。虞琇换好衣，提上那盘散发着焦味的兔肉饼餤，轻轻推开门。
她事先支开了今夜要守着的婢女，方便她行动。
一只手提起裙裾，她顺着梯子攀到屋顶，伏地身子，借着檐角阴影掩住身形，四下打量。
行宫布着禁卫，昼夜值守，稍有轻举妄动，可能就会惊动值守之人。所幸此处是女眷居所，禁卫不便深近，守卫疏淡许多。
虞琇心中暗忖：自己不过是悄悄喂一回鹰，并无歹意，亦不涉宫禁，即便是远远瞥见，想来也不至小题大做。
静候片刻，她抬眼看着暗空，寻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那只总爱夜里四处飞掠的鹰。
怎得今夜不见踪影？
又等了许久，还是没见。她只好敛神，**轻启。
出声，却并非寻常口哨，而是一手极浅淡的**——喉间气息流转，仿着猛兽啸鸣。
吐出的声音不高不尖，却像极苍鹰唳鸣，在夜里悠悠散开。这声似远似近，旁人听了只当是那只鹰，绝不会疑心是人为。
虞琇暗自庆幸，幸好她从前对这**感兴趣，阿**旧友教给了她。此刻用鹰鸣来唤鹰，隐蔽又稳妥。
鹰鸣声响落罢，她重新仰头望向墨色夜空。
不过须臾，高空风动，一道黑影穿云，飞掠而来，在她上空打旋。她又吹了两声，这下黑影彻底顿住，好一会儿才俯冲，落到她身侧屋脊。
利爪扣住瓦片，歪头，那双锐利的眼却因困惑而弯起，透着几分呆傻。
虞琇见这只鹰真的过来了，而且还没有攻击她，松了口气。
她打开盒，焦黑糊硬的兔肉饼餤散出味，鹰的眼好似亮了亮。她掰下一小块，缓缓递到它面前。
等了几息，鹰低头叼过，几口便吞了。她心中一喜，吃了！
上一世她也是偶然才听说这只鹰挑的很，没喂到心意上脾气就臭，不理人，以至于有段日子薛世子每天都琢磨着怎么喂它，最后发现它极喜欢焦黑糊硬的兔肉饼餤。
奇怪的口味
虞琇把全部的兔肉饼餤都推给它，它埋头吃起来，她看着它进食，等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她掏出小信筒，里面有她卷好的字条。
把绳子和信筒在它面前晃晃，轻声商量道：
“你吃了我的东西就帮我个小忙，好不好？”
没动静就当同意了，虞琇这么想着小心靠近，将信筒绑到鹰腿，再系紧绳结，完工后拍了拍它，“靠你了。”
它叼起最后一块饼餤，振翅，很快便没入天际，不见踪影。
虞琇踩着梯子爬下去，吊着的心松下来，困意便迅速涌来，她脱了衣沉沉睡去。
这边她睡得香甜，那边可就不太好了。
薛弁洐半睁着眼，坐起身，右手捏住鹰的翅，语气不善：“抽什么风？”
“再来扰我，我把你尾羽全拔了。”
鹰感受到主人散发的冷气，脑袋垂得更低些，看着老老实实。
薛弁洐放开捏着的手，倒回去接着睡，没想到它又开始拱他，这下彻底惹火了这位脾气不好的世子爷。
“行乐！！”
行乐就是薛弁洐给这鹰起的名字。
鹰晃了晃腿，薛弁洐这才注意到它腿上绑着信筒，伸手解开系绳，取下信筒，没有先看信，而是上下打量行乐，神色间带着狐疑。
行乐素来桀骜，怎会愿意帮人传信
凝视片刻，他目光顿住，落在鹰喙边角——竟沾着几点细碎的糕点碎屑，他拿在手看了看，是兔肉饼餤。
他分明记得今日没让人给它做，那它吃的是旁人喂的
旁人又是怎么知道它爱吃这个的？
想着想着行乐不老实动了动，薛弁洐瞥了眼他，又气又笑
馋嘴的蠢鹰，这就被人收买了
薛弁洐现在看见它就烦，于是挥挥手，行乐听懂，振着翅开心飞走了。
他启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卷细窄纸条。
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刻意的生涩笨拙。
“薛衡他不是病了。想知道？明晚宴散后，榭宛亭见。”
薛衡是他的家将，自打祭祖回来，身体日渐虚弱，精神萎靡，郎中来看，都说不出病因。
这人既摸清了行乐的喜好，又知晓他身边人的情况，甚至算准了他会因为担忧家将而赴约。
窥视他？处心积虑算计他？
好大的胆子
他冷静下来，垂眸细细辨认纸条的字，线条歪扭却纤细，转折又暗合法度。间架虽乱，笔意却不乱。
再辨笔意，掺着些虞、褚一路的秀挺，想来练的是小楷，是个姑娘。
——
劳亲宴
那个位置是空的，薛弁洐没有出席
虞琇不觉担心起来，宴会他都懒得来，那榭宛亭，他会去吗？
她两辈子加起来，正经见薛弁洐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那些对他的认知、对他的推测，从来都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过是旁人嘴里的传言、人云亦云的评价。
外界说他重情重义、说他待那位名薛衡的家将极好，极为关心在意，她便以此谋划。
要是薛衡这件事吸引不到她，她就只能换成另外一个计划了。
但愿可以吧……薛世子这个身份本身就可以省去她很多麻烦。
殿内丝竹悠扬，觥筹交错，笑语声声不绝。歌舞翩跹，灯烛煌煌，繁华喧嚣，她却因为揣着事，竟似与这一切不符，生生割裂出两片天地来。
她默默打量席间，重点关注虞月沅和杜明修两人，中途虞月沅陪王御史家小娘子出去了趟。虞月沅回来后唇色艳了些，是重涂了口脂。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虞月沅是为了掩盖什么。
这么一想，她更仔细留意虞月沅。虞月沅谈笑如常，面色却隐隐泛着青灰，眼底藏着……虚浮疲倦吗？
只不过是出去一趟，就变疲倦了这么多
虞月沅是真的不对劲
宴罢笙歌渐歇，杯盘狼藉，女眷先行离开。
夜色沉沉，宫灯迤逦排开，映得廊下光影明灭。宴会是没让带侍婢的，宫女始终随侍左右，出了宴席，又换了批宫人引路。
深宫静夜，衣袂轻扫、靴履踏地声在这空寂里格外清晰。起初脚步声一串串的，杂沓错落。
走着走着，周遭声响渐渐淡去，到最后只剩虞琇自己的步履声和宫女的衣袂声响。
虞琇已然明白——这与上回一般，宫人引她走了辟路。
即便做好了准备在这样的场景下，虞琇心头还是不受控的沉坠。
月华清冷，斜着洒在道路之上，遍地皆白，如同覆霜。虞琇垂眸看着，无意间望见自己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单薄而分明。可当她目光一斜，落在身侧那引路宫人脚下时，心头骤然一紧。
那宫人走在一旁，地上竟空空如也，半点儿影子也无。
刹那间，寒意自脚底直窜而上，她周身血液似都凝住，不再流动，连迈步都变得困难。
她走的慢了，引路的宫人有所察觉，缓缓回过头来。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