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堕落------------------------------------------，京都的夜景从二十八楼的落地窗看出去，街灯闪烁，高楼林立，总是很好看。灯河在脚下流淌，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一格一格的光，交错着，不知道有多少人的人生正在被改写。京都总是这样，来来往往，变化很快。。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她没喝，只是需要手里有个东西这么拿着。二十来平米的办公室，垂丝茉莉的花开的正艳。枝条纤长柔软，优雅地垂挂下来，形成一道绿色的微型瀑布。一串串花苞挂在枝头，感觉像即将起舞的蝴蝶。盛开的花朵雪白，花瓣完全后仰，露出细长的花蕊。整株花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香水瓶，一股清甜的香气进入入鼻腔。，感叹到：“这个世界还真是善变。”，桌上搁着一份****。十分钟前，人力资源总监亲自送来的，脸上挂着那种“我也不想的”表情——笑容假得她都懒得拆穿。“兹任命莫梵女士为南区分公司副总裁……”。南区。，盯着这几个字，胃里翻了一下。，这几年正在往自主品牌上发力。她手里做成的最大项目，就是把集团自有品牌的渠道铺到了全国主要城市。她为这个项目加了两年班，换来了这间办公室。——这间办公室不是她的了，还美其名曰工作能力突出给她升职。。那个地方负责的是进口食品**业务，说白了就是帮国外品牌做国内分销。在集团战略里，这块业务的地位一年不如一年——总部要的是自主品牌，南区干的却是替别人打工的活。派个经理去都算重视了，给她安个“副总裁”的头衔，真是好大的面子。。。现在轮到自己了，才发现这滋味比直接被贬黜还恶心。贬黜好歹是摆在明面上的。明升暗降，是你有苦说不出——人家可是给你“升职”了，你还能说什么？，是她叫了五年“师父”的人。。，莫梵已经把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了。苦味从舌头根一路蔓延到嗓子眼，倒是让她清醒了几分。
“喂。”
“我的莫大小姐！”，莫梵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展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还好吗？我都听说了！董建明那个——”
“出来喝酒吧。”莫梵打断她，声音很平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老地方。”
“行，我现在就出门。你等着，今晚不醉不归！”
莫梵挂了电话，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墙上还挂着她去年拿下最大项目时的团队合照，每个人都笑得挺真的，看起来很开心。
她把照片取下来，塞进包里。
其他什么都没带走。
火锅店还是老样子。十点钟人声鼎沸，安静涮菜的，聊天嘻嘻哈哈的，小声说话的，红油锅底在每张桌子上咕嘟咕嘟地冒泡，空气里全是麻辣味和蒜泥味。莫梵到的时候，店里的一个隐蔽角落，展薇已经点了满满一桌子菜——毛肚、肥牛、虾滑、土豆、豆皮、炸酥肉，全是她俩的固定菜单。
“你倒是来得快。”莫梵随意坐下，顺手把包往旁边座位一扔。
展薇没接话，盯着她看了三秒。
“妆没花，眼睛没肿，还行。”展薇总结完毕，然后火气就上来了，语气有点生气和不理解“你倒是给我说说，凭什么？你给公司赚了多少钱？去年那个项目没你，他们现在还在跟对手死磕呢！董建明是老年痴呆了吗，把一个功臣下放到那种——”
“薇薇。”莫梵夹了片毛肚，在滚开的红油里涮，“七上八下。”
“你——”
莫梵把涮好的毛肚放进香油碟里滚了一圈，抬起眼睛看她。
展薇和她认识十三年了。大学一个宿舍，毕业进了同一家公司，一起从管培生熬到中层。后来展薇因为开会时当众怼了董建明一次，被边缘化了大半年，索性跳槽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总监。人离开了，但耳朵还在——总部的风吹草动，她比谁都灵通。这次调令的事，也是她第一个知道。
“你还吃得下？”展薇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涮毛肚，气不打一处来。
“食不言，寝不语。”
“装，你就给我装！”展薇一把抢过她的筷子，脸上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当年走的时候就跟你说过，董建明这个人能共苦不能同甘。你偏不信，非要在那棵歪脖子树上吊着。耗到现在好了吧？”
“我没吊着。我在那棵树上摘了十年果子。现在他把树砍了，”莫梵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肥牛，“那我就在别的地方再种一棵。”
展薇被她的语气震了一下，盯着她看了几秒，火气慢慢消下去。
“南区。”展薇说，“那鬼地方，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你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莫梵端起啤酒，“他们把我往泥潭里推，我就偏在泥潭里种出花来。”
她拿起啤酒杯，金**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晃。琥珀色的光映在她沉静的眼底。她没像别人那样小口啜饮，而是微微仰头，喉间滚动了几下，干脆利落地将一整杯酒倒进了喉咙。
“你信不信，他们今天怎么把我送走的，我会让他们怎么把我请回来。”
展薇愣了两秒，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举起酒杯，和莫梵重重一碰。
“行行行。那我就等着看，你怎么把南区的天给它捅出个窟窿来。”
两个人灌了一箱啤酒，不是醉了，是肚子实在撑不下了，一直聊到半夜。展薇说了很多话，骂董建明，骂总部那群见风使舵的，提醒莫梵总部的人事格局最近有变动——董建明上面有人在动他，如果莫梵在南区搞出名堂，说不定能杀个回马枪。莫梵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声，但更多时候只是笑着喝酒。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没告诉展薇的是——她其实也害怕、也惶恐不安。
只是怕有什么用呢，焦虑有什么用呢。怕也不能让那纸调令消失。十年职场教会她一件事：遇到烂人、烂事，哭没用，骂没用，唯一有用的是——接受，然后接着往前走。
去改变事情原本的发展路线，开局崩不要紧，关关难过关关过。
散场的时候，展薇已经有点上头了，靠在她身上抱着她的胳膊说：“有需要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
“知道了～”
莫梵把展薇送上车，站在深夜的街边。冷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她掏出手机，翻到弟弟莫泽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关掉了。家里的事，酒庄的事，等他主动说了再说吧。她自己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实在没力气再应付那边的糟心事。
第二天一早，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离了京都。
后座上放着一只行李箱，和一张从办公室墙上取下来的旧照片。莫梵靠着车窗，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最后消失在高速公路的尽头。
车里的导航机械地报着路线：“前往南市，全程约五百一十公里……”
她戴上墨镜，开启了车辆自动驾驶。
脑子里忽然跳出一段很久远的记忆。十七岁的夏天，校门口那条种满梧桐的巷子。有人站在树荫底下，光影斑驳打在身上，手里捧着一杯冰柠檬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个人的脸，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想起过了。
怎么会忽然想到他呢。
莫梵勾了勾嘴角，觉得大概是昨晚的酒还没醒透，开始大白天做上梦了。
她不知道的是，五百一十公里之外，有一条街，叫梧桐街。
梧桐街上，有一家咖啡馆。
那个人，已经在那里，等了她很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