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公去世，婆婆当着一家人的面宣布：
房子、存款、老家的地，全给小叔子。
轮到我和老公，只有一张十年前的旧沙发。
婆婆拍着我的手说：
“你是大嫂，让着弟弟是应该的。再说**家也没人，以后还得靠小叔子照应。”
我没说话。
她不知道，小叔子这两年做生意，借的都是我的钱。
欠条还压在我枕头底下。
连本带利，刚好够买三套她分给小叔子的房。
01
公公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回来后的第一顿晚饭，气氛沉闷。
女儿笑嘻嘻地让我给她夹最爱吃的油焖大虾。
婆婆半天没动筷子，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你倒是很开心。”
我顿了一下，把虾放进女儿碗里。
女儿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但还是感受到了奶奶情绪不对，默默低头扒饭。
老公唐宸皱了皱眉，安**女儿。
“妈，新新还小，你不要……”
他话没说完，婆婆的眼眶就红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哽咽。
“是啊，还小……你弟也还小……”
“**走得急，连句话都没留。”
“他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唐尧。”
我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接话。
唐尧，已经23岁了。
可在婆婆嘴里，他永远是那个“还小”的孩子。
不管什么事，最后都能绕到他身上。
就好像这个家，所有人活着，都该围着他转。
见我们没应声，婆婆的眼泪更多了。
“尧尧……尧尧苦啊，不像你考上了大学。”
“这些年一个人在外地打工，厂子效益不好，过年都没舍得买票回来。”
“**临走前还念叨他，说这孩子不容易，让咱们多帮衬。”
她话里有话，故意把话说给我们听。
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这套做派，低头吃饭，没吭声。
我早习惯了她这套做派，默不作声吃饭。
唐宸的脸色有些讪讪的。
他放下筷子，握住母亲的手。
“妈，您这说的什么话。唐尧那边，我会看着办的。”
“看着办？”婆婆抬起眼，“这么多年，你们在外面风风光光的，工作体面，一家三口和和美美。你弟弟呢？还在外头厂子里苦哈哈地熬着，一个月挣那三瓜两枣。”
“这就是你说得看着办。”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唐宸都接不上话。
女儿看不懂，只是单纯地想帮爸爸解围。
“奶奶，爸爸妈妈帮过叔叔的。”
是啊，我们帮过他，不止一次。
前年闹着跟共友搞投资，借了二十万，被人骗了。
去年买二手车跑运输，又借了三十万，结果酒驾车祸，还欠了一**修车费。
今年年初欠网贷，我转了二十万块填窟窿。上个月更离谱。
开网约车把顾客打进了医院，最后赔了八万块。……
不是闯祸，就是赔钱。没一次能成的。
每一次都是“周转不开”，每一次都说“最后一次”。
现在那些欠条，还压在我枕头底下。
连孩子都知道这些事。婆婆连哭都顾不上，指着欣欣大喊。
“你个小孩子知道什么？”
她顿了顿，又指着我们质问。
“肯定是你们夫妻俩教的！”
我放下筷子，语气很平静。
“妈说得对，我们确实该重视欣欣的教育问题。”
“别以后像有些人一样，一把年纪还得让父母操心。”
婆婆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她的脸色变了变，却又挑不出我话里的毛病。
唐宸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示意我别说了。
沉默了一会儿，婆婆又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心里头对我有意见。”
“觉得我偏心，觉得我这当**就知道向着小的。”
唐宸赶紧说：“妈，您想多了。宁妍不是那个意思。”
婆婆摆摆手。
“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你从小就老实，顾家，不像你弟弟，心野，往外跑。”
“可越是这样，我这心里头就越放不下他。”
“他在外头受了委屈，也没个人说，过年过节，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
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
“**走了，就剩我这老婆子。我就想啊，趁着我还能动弹，得帮帮你弟弟。”
“让他也能像你们一样，成个家，有个安稳日子。”
唐宸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
“妈，您想怎么帮？”
婆婆擦了擦眼角，扯出一抹笑。
“你放心，妈不会逼着你们管弟弟。”
“我会想办法让他回来踏实过日子，你们不用管。”
她的语气很软，比起刚才甚至有些低三下四。
但我看着她浑浊的眼睛，心里却涌起一阵不安。
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02
虽然不欢而散。
但这么多年，婆婆从没一个人生活过。
唐宸有些不放心，想接她过来住几天。
可电话打了一个星期，始终没人接。
我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催着他回老家看看。
赶到老家时，院门紧锁。
问遍周边邻居，都说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唐宸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妈能去哪儿？”
情急之下，我们直奔***。
刚报出她的名字，旁边一个等着办事的中年女人好奇地凑过来。
“你们是她什么人啊？”
“这老**昨天还在隔壁单位办过户呢！”
我愣在原地，声音发涩。
“您……确认是她吗？”
女人瞄了一眼我手机里的照片，语气肯定。
“错不了，就是她。身边还跟了个男的，应该是她小儿子，瘦瘦高高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赞叹。
“对了对了，我听工作人员说，除了这套老房子，还有存款呢，好像有百来万吧，都给她小儿子了。”
百来万存款，也给了小儿子唐尧。
这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我心口。
我和唐宸对视一眼，他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这套老房子，婆婆不止一次当着亲戚的面说过，是要留给唐宸的。
说他从小不在身边长大，亏欠他最多，这房子就是给他留的念想。
周围的邻居、亲戚，都知道这房子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婆婆心里，还是有这个大儿子的。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挂上笑容。
“那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听说是跟儿子出去玩去了。”女人摆摆手，“她逢人就说，小儿子生活不容易，以后还是要多麻烦大儿子。”
房子。
存款。
都给了唐尧。
以后还要指望大儿子。
我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心里砸。
谢过那个女人，走出***，唐宸一直没说话。
他走在我前面，背影绷得很紧，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有个结。
小时候被送到外婆家寄养，弟弟却留在父母身边长大。
他渴望亲情，拼命对他们好，想弥补那些缺失的时光。
可到头来……
正想着，手机响了。
我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
一条来自我工作的贷款平台**系统的推送。
我是做风控审核的，这种内部推送每天都能看到几十条。
但这一条，不一样。
借款人：唐尧。
抵押物，就是婆婆刚过户给他的那套老宅。
03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唐宸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
“妍妍？怎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会不会……会不会是搞错了？同名同姓的人？”
我摇了摇头。
“地址是河滨路128号。你家的老宅，不会有错。”
唐宸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我妈……把房子给了他。”
“他转头就去抵押了。”
“他……”
话没说完，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那套房子，是唐家的根。
是婆婆不止一次说过，要留给他的念想。
可现在，房子不仅给了弟弟
还被拿去换了钱。
他的念想，明码标价，挂在了市场上。
我拿起手机，直接打给了唐尧。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很吵，像是在商场或者什么娱乐场所。
唐尧的声音从嘈杂中传出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嫂子？有事？”
唐宸深吸一口气。
“唐尧，我问你，妈是不是把老家的房子给你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是啊。怎么了？妈说给我的。”
他的语气理直气壮。
唐宸握着手机的手，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拿房子去抵押贷款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瞬，笑了。
那笑声，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佻。
“哥，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怎么，妈刚给我，你就盯上了？”
“你……”
“哥，我说你至于吗？”唐尧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不耐烦，“你和我嫂子，在外面有体面工作，有房有车，日子过得那么好。我呢？我这么多年在外头吃苦，你们谁管过我？”
“现在妈心疼我，愿意把东西给我，怎么了？不应该吗？”
“再说了，这房子是我的了，我想怎么处理，是我的事。抵押贷款怎么了？我创业需要钱，妈都同意了，你管得着吗？”
唐宸的脸色，由白转青，语气有些颤抖。
“妈同意了？她知道你要抵押房子？”
“当然知道啊。”
唐尧说得理所当然。
“我跟她说了，我要创业，需要启动资金。她让我自己看着办。哥，你是不是觉得，**东西就该给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唐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蛮横。
“我告诉你哥，妈给我的，那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是我的事。你要是眼红，你找妈说去，别来烦我。”
他的语气忽然一转。
“还有啊，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这边创业忙，顾不上她。你们先照顾着吧，等我有空了再说。”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妈以后就跟你们住了。”
“我是小儿子，要创业，要拼事业。你们是大哥大嫂，条件又好，照顾妈不是应该的吗？就这么定了啊，我这边还有事，挂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
我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心里却涌起一阵冷笑。
房子、存款都给了小儿子。
照顾养老这种“好事”却丢给了我们。
真是好算盘。
唐宸轻轻握住我的手，说了句“对不起”。
04
唐尧说“让妈跟你们住”的时候，我以为他也就是说说。
毕竟他刚拿了婆婆的全部家当，怎么也得表现几天。
可我低估了他的脸皮。
第三天，我下班回家。
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钥匙***，却拧不动。
我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还是拧不动。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门开了。
婆婆站在门口，脸上没有半分心虚。
“回来了？快进来吧，饭快做好了。”
那语气，就像这本来就是她的家。
我站在门外，看着她。
“妈，您怎么进来的？”
她笑了笑，语气还有点自豪。
“唐尧叫的开锁公司。”
“我等了半天你们都不回来，总不能让我一直在门口站着吧。”
开锁公司。
她和小叔子，撬了我家的门。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屋。
客厅里，唐尧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嫂子回来了？妈等你们半天了。”
我没有理他。
转过身，看着婆婆。
“妈，有件事，我得先跟您说清楚。”
“谁拿钱，谁养老。”
“您把房子和存款都给了唐尧，那是您的事，我不说什么。但养老的事，他拿了钱，就该他负责。”
“您来住，可以。偶尔住几天，看看孙女，我们欢迎。但长期住下来，不行。”
婆婆和小叔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盯着他，语气不冷不热。
“唐尧，你拿了**全部家当，现在把妈送到我家来，你觉得自己做得挺对？”
唐尧撇了撇嘴，脸上还是无所谓的表情。
“嫂子，你这话说的。妈给我的，那是**心意。我拿去创业，也是为了咱们家好。现在妈想跟你们住，你们照顾着，这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
我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
“唐尧，你摸着良心说，什么叫应该？”
话音刚落，唐宸回来了。
他看到屋里的情景，整个人愣在那里。
婆婆一看见儿子，眼眶立刻红了。
她快步走过去，拉住唐宸的手。
“儿子啊，你可回来了！”
“我一个人在老家，孤苦伶仃的，你们就忍心吗？”
“**刚走，我就剩下你们了。现在我想跟你们住，享享清福，你们媳妇还给我脸色看！”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我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容易吗我？现在老了，想靠靠儿子，还要看儿媳妇的脸色！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唐尧在旁边添油加醋。
“哥，你看看，把妈都气成什么样了。”
“不是我说你，这个家，你得做主啊。不能让一个女人骑在头上吧？”
“妈辛辛苦苦一辈子，现在就想跟儿子住，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你要是连这点主都做不了，那也太……”
他说着，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唐宸的脸气得通红。
“唐尧，你少说两句……”
唐尧突然打断他，情绪有些激动。
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我说两句怎么了？”
“哥，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对得起爸妈吗？”
“你大学毕业，在城里安了家，过上好日子了。我呢？我在外头吃苦受累，谁管过我？”
“现在妈想跟着你享享福，你就这态度？”
“你是不是觉得，妈就该跟着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你就该过你的逍遥日子？”
婆婆的哭声更大了。
“我不活了！我这就去找老头子！”
她说着，就往阳台那边冲。
唐宸一把拉住她。
婆婆被他拉着，哭得撕心裂肺。
“你让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儿子不孝，媳妇欺负我，我还活着干什么！”
我走过去，语气平静。
“妈，您别演了。”
“您要住，可以。但话，我得说清楚。”
“您把房子和存款都给了唐尧，那是您的事，我从来没说过什么。但养老的事，他拿了钱，就该他负责。”
“您今天住下来，可以。但从明天开始，唐尧每个月必须出一半的生活费。他拿了您的钱，就该承担这份责任。”
唐尧一听，脸色变了。
“凭什么？那是我妈给我的钱！是我的！”
我扯了扯嘴角，直勾勾盯着他。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拿了钱，把人送到我家来，自己当甩手掌柜？”
唐尧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他咬着牙，看着我，忽然笑了。
带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狠劲。
“行，嫂子，你说得对。既然你们觉得我拿了钱就该养老，那我养不起，行了吧？”
“我把妈送过来，是看得起你们。你们要是觉得亏了，那咱们就把账算清楚。”
他走到唐宸面前。
“哥，既然你们不愿意管妈，那咱们就断亲。”
唐宸愣住了。
“从今天起，咱们就不是兄弟了。**事，跟你没关系。”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看着我们。
“断亲之前，账得算清楚。”
“你从小到大花过爸妈多少钱，都一次性付清。”
他说着，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嫂子，你不是喜欢算账吗？那咱们就算清楚。从此以后，咱们两清。**事，我来管。”
我看着他咄咄逼人的样子，突然笑了。
“唐尧，你说得对。”
“账，是该算清楚。”
我拿出一打欠条，摔在桌上。
“不过既然要算清楚，那你先把欠我的钱先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