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是嚣张。------------------------------------------，春，重庆。。，两旁的吊脚楼将天空剪成一条狭长的口子。，从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闷闷的，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脚步轻盈。——青砖，苔藓，左侧是吊脚楼的木柱，右侧是一扇紧闭的木门。，枪口抵在了她的后腰处。“找我吗？”经过伪饰的声音，语气里却透着懒洋洋的漫不经心。。，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如何出现的。，她心底也隐隐浮出一丝困惑。，很难同时做到保持这种松弛惫懒的语气。。，而是这个音色的底色。，底层音色是很难掩藏的，何况是在江埜面前。
江埜有些困惑，这个人真的是“伽蓝”吗？
不过也是，号称“山城鬼影”的“伽蓝”大概没那么容易就被自己碰上。
她微微侧转头，试图瞟一眼那人的样貌。
但身后的人瞬息之间就已经贴紧了她，迫使她只能重新转回去目视前方。
对方低头，温热的气息吐在她耳后，手里的枪抵得更紧了，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近乎体贴的温柔，“当心点，看见了，会死的～”
要不是枪还抵在身后，江埜简直觉得这语气像是在撒娇。
“想好怎么逃了吗？”对方轻笑了一下，随即似乎又突然有些不耐烦，“要快哦，只有一次机会。”
“你离我太近了。我会认出你的味道和气息。”
江埜被对方近在咫尺的吐息弄的有点烦躁，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能在这个人手里过上几招。
“嗯～有道理。”身后的人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不过。前提是，你还能再有机会离我这么近。”
“你说，要是我直接喊救命怎么样？”江埜语气平静地问，仿佛在跟对方讨论今天的天气。
“可以是可以，但是会有点烦呢。”身后的人把枪移开，似乎有意后退了一步，用枪口轻拂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同样平静，甚至有点委屈巴巴的。
江埜只能趁着这个空隙，在回身的同时迅速出手。
但身后的人轻轻一闪就避开了，然后抬腿一脚干脆利落地把她踹倒在地。
“鲁莽。”那人摇了摇头，似乎对她的行动颇觉失望。
江埜抬头冲她笑笑，她当然知道自己那一击没有任何胜算。
但尽管那张脸已经重新隐入黑色斗篷兜帽的阴影里，对她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虽然没能看清对方的样貌，但她却看到了那双很难被忽略的眼睛。
月旁云开雾散，但对面的人身体仍旧大半隐在阴影中。
只有左侧握枪的一肩之位暴露在月色下，江埜的目光落在那只握着枪的手上——麦色皮肤，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青筋微露。
只是一条细长的疤痕贯穿整个手背，看起来像是刀伤。
气息，眼睛，手，这就够了，管它是不是“伽蓝”，只要这人再出现在面前，她就能认出来。
对面的人好奇地打量着她的目光，随即若有所思地轻笑了一下，点点头，“原来如此。”但很快又皱了皱眉，透出一种格外嫌弃的口吻，“你起来嘛，地上多脏啊。”
江埜很少感到这么无语。
给了自己一脚之后他还洁癖上了？
“再耽搁一会儿，你的目标要来不及了。”江埜扶着墙起身，抬头冲对面的人笑笑。
她隐隐有些吃痛，心底生出一丝愠怒，这一脚不轻，她江埜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哦？你知道？”对方似乎觉得很有趣的样子。
“这不难猜。等人入了江，你恐怕就要多花点功夫了。”
“你说的对。那就太麻烦了。我得走了。”对方一脸认同地认真点了点头，随即再次抬手举起了枪对准江埜。
巷子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江埜冲她摇摇头，“我们的人来了。而且你的目标不是我。”
“好吧，你说的对。那我先去忙了。”对面的人笑笑，随意地收起了枪，“下次见，江小姐。”
话音落下时，那团黑色的影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巷子深处。
江埜吃了一惊，原本以为是自己在追踪他，是什么时候已经暴露了身份呢？
在这条小巷的尽头，如果退远一点向右上方看，就会发现头顶上有一条路。
那道黑影站在上方，回身朝着巷子里看了一眼，轻笑了一下，随即匆匆消失在雾都的夜色之中。
江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出巷子。
几个下了夜班的码头工人拖着沉重拖沓的脚步从她身旁走过，呼吸沉重，面容倦怠。
他们刚刚救了她一命。
但擦身而过的瞬间，江埜突然意识到，这样的脚步声怎么可能**得了刚刚那样的杀手？
她朝着码头的方向走了一段后随即站住了脚。
夜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腥气和码头特有的煤烟味。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身上挨的那一脚还在隐隐作痛，这让她无比恼火。
虽然武力向来不是她的强项，但她也没想到居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挨到，看来自己要加强一下训练了。
她到这里刚刚一个多月。
像她这样的“下江人”仿佛一股异动的水流正悄然不断地流入，上海的一些富商、要员，都在开始悄悄把家属、资产迁往重庆。
不远处的朝天门码头上响起一声短促的枪响，在深夜的码头激起几声短暂的惊呼后，一切很快就归于平静。
“真是嚣张。”江埜摇了摇头，略一思索后重新返回领事巷，在那里叫了一辆黄包车。
她不知道这人到底艺有多高，胆有多大。朝天门、通远门一带常有**活动，这种做派，不是莽夫就是自大狂。
不过若真是“伽蓝”，倒也符合他的风格。
毕竟怎么会有杀手疯到叫自己“伽蓝”，也不知道这尊杀神护的是哪门子法。
但第二天一大早，江埜刚整理好准备出门，就被两名**拦在了门口。
“打扰了，江小姐。”
“什么事？”江埜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
“昨天夜里朝天门码头那边出了点事，有几个码头工人说在附近见过您，想烦请江小姐过去问几句话。”
两名**脸上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和气。
如今这地界上又是行营，又是袍哥、特务处，哪有什么能真轮得到他们管的事，何况这还是住在曾家岩小洋楼里的**小姐们。
“就在这问不行吗？我马上要去李公馆。”江埜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带头的**正准备记录的手顿了一下，知道她口中的李公馆应该是市长李洪锷家。
于是抬头笑嘻嘻地看着她，“行，那不耽误您。就一个问题，您昨天夜里为什么会出现在朝天门码头附近？”
江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不过我昨天倒是去了领事巷，从那回来的。”
“您去领事巷做什么？”
“给英领事馆的温莱特先生送画，二位待会儿也可以去那里求证一下。”
“不敢不敢。您回来的挺晚？”
“是的，有舞会。”
“噢噢噢，明白。那您也经过大梁子巷？”问话的**突然话锋一转。
江埜则一脸困惑地地看向他们，“大梁子巷是哪里？”
“码头附近的一个小巷子。”
“我不太清楚，刚到贵地。不过车夫应该一直是沿着陕西路大路走的，没有进巷子。再说，”江埜脸上露出一种讥讽的笑容，“大晚上的我走那种小巷子干什么，重庆的治安恐怕还没那么让人安心吧。”
两位**讪讪地对视了一眼，有些窘迫地收起了手里的东西。
“您是坐黄包车回来的？”
“温莱特先生的车不在，不能送我，只能坐黄包车了，”江埜似乎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难不成我还走路回来吗？”
“哈哈，那确实那确实。山城的路的确不好走。”
“还有什么问题吗？”江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纤细的手腕上戴着时新的百达斐丽。
“没有了没有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了，您请自便。”
**离开后，江埜的脸色冷下来。
什么码头工人能在夜色里凭借擦肩而过的一面就清晰指认出她？
多半本来就是他的同伙。
可这人为什么要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自己扯进来？
这种不必要且明显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胁的指认图什么？就单纯想要给自己个警告？
她现在知道了，这人不是莽夫也不是自大狂，看昨天对话和他出手的情形，怕是个疯子还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