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淬火重临------------------------------------------，焦糊味混着劣质汗臭钻进鼻腔，岳昭猛地攥紧手心，指缝里嵌的铁屑磨得掌心生疼。，视线里没有熟悉的恒温加工车间，没有挂着安全规范的白墙，只有露着碎棉絮的破厂房顶棚，几个穿灰布工装的学徒抱着沉重的钢锭跑过，靴底在积着黑油污的青砖地上踩出黏腻的声响。，留着小胡子的倭系监工举着胶皮**，正往旁边一个慢了半拍的学徒背上抽。那学徒闷哼一声，怀里的钳具哐当砸在地上，溅起的火星擦着岳昭的鞋尖飞过去。。这里是**二十六年的晋省敌占区，他顶替的身份是刚染风寒咽气的底层学徒岳昭，被同乡托关系送进了这处归倭军管控的临汾兵工厂，当了三个月的粗工学徒，昨天夜里原主发高热直接没了，刚巧让当代深耕轻武器量产工艺十余年的军工工程师岳昭顶了壳。，岳昭没有像周围人那样慌忙躲让，反而盯着面前那排刚从淬火池里捞出来的枪管毛坯，眉峰微微沉了沉。，表面浮着一层不均匀的暗蓝色，冷却池里的淬火液泛着浑浊的白泡，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工序完全乱了。按照现代军工的标准，这批工件的淬火残余应力至少超标三成，打个十几发**枪管直接就会出现裂纹，甚至炸膛。“发什么呆！偷懒的，死啦死啦的！”，周围的学徒都下意识缩了脖子，没人敢抬头。岳昭侧身半步，**扫过他的肩头，砸在旁边的铁砧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攥着棍子还要再打。岳昭抬手指向面前那排刚捞出来的枪管坯子，用刚学了几个月的生硬倭语开口：“这批，不行。”，监工愣了一下，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脸上露出暴怒的神情。前两天总厂的技术官刚来**过这批货，签了合格的字，一个底层学徒也敢说不行？“你懂什么！”监工抬脚踹在旁边的铁桶上，黑褐色的淬火液溅出来，在地上的油污里晕开一片污痕，“全部干完，今晚入库，少一根，拿你试问！”。这批一共三百二十根枪管坯子，按现在的工序做完，哪怕连着熬两个通宵，他们这些粗工也别想合眼。而且之前就出过两回，赶工赶出来的坯子交上去，上面出了问题，最后全是底层学徒背黑锅，拖出去打个半残都是常事。，示意他别多嘴。岳昭没回头，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淬火池里的液体，捻了捻。池子里的冷却油早就兑了大半的水，标号完全不对，冷却速度根本控不住，再这么干下去，别说三百二十根，就算三千根出来的全是废品，送往前线的枪打不了几发就炸，坑的是在正面扛着的己方战士。，不需要新增任何设备，只需要调整淬火液的配比，再改两步预冷工序，就能把废品率压到近乎为零。但在这管控森严的敌占区兵工厂里，一个没读过几天书的底层学徒突然懂了这些技术，只要露一点破绽，立刻就是掉脑袋的事。，以为他怕了，啐了一口，举着**往另一边走，去催别的工位赶进度。
岳昭站起身，先把自己小臂上的烫伤随便贴了片破布按住，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刚才挨了一**的老学徒王顺。王顺在这兵工厂里干了快五年，手里摸过的枪管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是这群学徒里手艺最稳的人，家里还有个瞎眼的老娘要养，平时最是谨慎怕事。
“王叔，借你钳具用用。”岳昭声音压得很低。
王顺吓了一跳，赶紧把他往阴影里拉了拉：“你不要命了？刚才敢跟太君顶嘴，这批货上面都定了调子是合格的，你瞎动什么，到时候查出来，咱俩都得被拖到后山喂狼。”
岳昭指着池子里的淬火液，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把废机油按三比一兑进去，再捞出来的时候先在风口晾十数，再沉进池子里，这批货就不会炸。你之前经手的那些，是不是有不少打出去就裂了？”
王顺浑身一僵，盯着岳昭的脸看了好半天。这些年兵工厂里出的残次品不少，他早就觉得哪里不对，但从来没人敢说出来，更没人知道怎么改。他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说话，就看见工厂管事的伪军头头带着两个穿便衣的人，径直往他们这个工位走了过来。
那两个便衣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看似揣着折扇，腰侧却鼓鼓囊囊藏着家伙，视线扫过每一个学徒的脸，最后牢牢定格在刚抬起头的岳昭身上。
旁边的学徒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王顺的手瞬间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岳昭站在原地，后背的工装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他刚穿越过来不到半个时辰，身份底账还没完全理顺，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便衣，第一站就直接奔着他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