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有重度人群恐惧症，可男友的发小槿舒，非要我们陪她去万人演唱会。
我说太多陌生人围着我会发病，槿舒歪着头笑：
"让璟洵把你护在怀里不就行了？还是说，你怕他在人堆里只顾着保护我？"
璟洵揽紧我柔声承诺：
"我全程护着你，有任何不舒服我们立刻走。"
可开场仅二十分钟，槿舒突然娇呼胸闷，要璟洵陪她去场外透风。
璟洵松开了紧牵我的手：
"乖，戴好降噪耳机，我马上回来。"
他走的毫不犹豫。
我望着密集的人群开始呼吸痉挛，颤抖着拨给璟洵求救。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槿舒得意的笑声：
"我就说吧，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会装发病逼你回去，你不狠心，她永远好不了。"
璟洵的语气很淡：
"你说得对，这次就让她自己脱敏。"
电话被挂断。
下一秒，灯光突然打在了我所在的区域。
几万人的目光像密密麻麻的毒虫，瞬间爬满我的全身。
我疯了一样想要逃离，却一脚踩空，从台阶梯上滚了下去。
鲜血模糊视线的那一刻，我懂了。
璟洵，你说得对，我是该脱敏了。
脱敏的第一步，就是永远离开你。
......
"夏南希女士，您的左腿胫骨有两处裂纹，右侧肋骨第七根骨折，头部缝了十一针。"
急诊医生把CT片子夹在灯板上，语气公事公办。
"建议住院观察，至少一周。"
我躺在推床上，后脑勺的麻药还没过，整个人轻飘飘的。
手机被好心的观众从台阶底捡回来，屏幕碎了大半，但还亮着。
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璟洵的。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十五分钟前。
"你在哪？场馆的人说有人摔了，是不是你？"
我没有回。
护士推我进病房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璟洵冲进来，衬衫领口被汗洇湿了，额前的头发乱着。
"南希。"
他扑到床边，伸手**我的脸。
手指碰到我额头上的纱布，顿住了。
"怎么伤成这样。"
他声音哑了。
我偏过头，避开他的手。
"摔的。"
"我知道你摔的，我问你怎么一个人......"
他停住了。
大概是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明显。
我盯着天花板的白炽灯。
"医生说住院一周。"
"好，我陪你。"
他立刻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握住我垂在床边的手。
掌心滚烫的。
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不紧不慢。
槿舒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饮，吸管上还挂着她那枚标志性的唇釉印。
"南希，吓死我了。"
她走过来，把热饮放在床头柜上。
"我一听说你摔了，腿都软了，拉着璟洵就往回跑。"
她眼圈泛着红，鼻尖也红，像刚哭过。
"都怪我，要不是我拉璟洵出去透气......"
她转头看璟洵。
"璟洵，你说我是不是该打。"
璟洵拍了拍她的手背。
"又不是你的错。"
他回过头看我。
"是我判断失误，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
我看着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样子，忽然觉得很熟悉。
每次都是这样。
槿舒闯祸，璟洵善后，道歉的台词分配得刚刚好，她负责委屈，他负责揽责，而我负责被安抚。
"南希，你别不说话呀。"
槿舒凑近一步，蹲在床边，仰头看我。
"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别憋着。"
"不生气。"
槿舒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大概准备了一整套应对我发火的话术，没想到我给了这三个字。
"真的不生气？"
"嗯。"
我转头看璟洵。
"你送她回去吧，医院不用陪。"
璟洵皱眉。
"我今晚就睡这。"
"不用，我想安静一下。"
"南希......"
"璟洵。"
我打断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现在头很疼。"
他沉默了几秒，松开我的手站起来。
"那我明天一早过来。"
他帮我把被子拉到胸口，手指在我肩膀上停了一下。
"乖，好好休息。"
他转身走出去。
槿舒跟在后面，到门口时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和演唱会上如出一辙。
门关了。
走廊里传来她压低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只有一个词飘进来。
"装的。"
我闭上眼睛。
掌心里还残留着璟洵的温度。
我慢慢把手缩回被子底下。
摸到碎屏的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名叫"宋姨"的号码。
那是我妈生前最好的朋友，移居温哥华十二年了。
上次联系还是我妈葬礼上的事。
我编辑了一条消息。
"宋姨，南希。您之前说如果我想出来散心，随时可以去找您。还算数吗？"
发送。
放下手机，我望着天花板。
肋骨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随着呼吸起伏。
手机亮了。
"随时来，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闭眼之前，走廊里重新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由远及近，又停下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槿舒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像怕被走廊的摄像头拍到。
"南希，你睡了吗？"
我没动。
她等了几秒，自顾自地说下去。
"下次这种场合，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就别勉强来了。你看，你一来，大家都玩不尽兴，璟洵还得分心照顾你。"
她顿了一下。
"不是我说你，你总这样，他迟早会烦的。"
门又轻轻合上了。
高跟鞋声远去。
我睁开眼，盯着门上那道合拢的缝。
肋骨没有刚才疼了。
可能是因为我整个人都麻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