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相恋五年，方予晋从没主动换过发型。
三个月前他忽然剪了寸头，开始每天早起涂防晒。
我笑他臭美，他搂着我说：
"马上领证了，总不能让**觉得你找了个糙汉子。"
我妈果然满意得合不拢嘴。
我弟发消息说：
"**这是脱胎换骨啊，人家这才叫重视。"
连民政局拍登记照的工作人员都夸他精神。
所有人都在替方予晋的蜕变鼓掌。
直到那天我去他公司送饭，前台姑娘拦住我。
"方总在会议室，我帮您转交吧。"
我说没事，推门进去。
会议室只有两个人。
一个穿亚麻西装的女人坐在长桌对面，面前摊着的不是合同。
是一份双人旅行的签证材料。
方予晋正侧身替她扶正领口上翻起的标签。
那个手势太顺、太自然了。
就像他帮我理过一千次衣领那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保温袋里还在冒热气的排骨汤。
忽然觉得，他剪掉的不是头发，是我们五年攒下的全部日子。
......
"排骨汤冷了会腥，你要现在喝吗。"
我反手关上会议室的门，把保温袋放在那份双人签证材料的旁边。
方予晋收回给纪南星理衣领的手。
他脸上没有被撞破的慌乱。
只是一种被打断后的微小不耐烦。
"羡鱼，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把签证材料往手边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在整理一份普通的报表。
纪南星站起身，理了理亚麻西装的下摆。
"嫂子，你别误会。"
她眼圈有些发红，看起来像刚哭过。
"是我最近状态不好，晋哥帮我看看去冰岛复查的资料。"
去冰岛复查。
我看着桌上那份印着两人名字的行程单。
"冰岛什么时候成了医疗大国了。"
我解开保温袋的扣子，把汤盅端出来。
方予晋按住我的手背。
"南星上周确诊了中度抑郁，医生建议去极光地带放松一下神经。"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
"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反正我们婚前也要度蜜月，我权当去踩线了。"
权当踩线。
五年恋爱，我提过无数次去川西看雪山。
他每次都说高海拔太折腾，等以后再说。
现在他要去冰岛，给另一个人踩线。
我把视线落在他刚理过不久的寸头上。
"你剪头发，也是为了给她踩线吗。"
方予晋皱了皱眉。
"这跟头发有什么关系。"
纪南星在旁边轻声开了口。
"嫂子，你别怪晋哥。是我前几天说，医生建议患者家属留短发，看起来更有精神，能给人安全感。"
她特意加重了家属两个字。
我看着她。
纪南星是方家邻居的女儿，从小跟在方予晋**后面长大。
她没有方家的户口，却在这个男人的生活里占尽了亲属的**。
我没接话，把汤勺放在碗边。
"你们慢慢聊。"
我转身往外走。
方予晋在背后叫我的名字。
"温羡鱼，你能不能别总是上纲上线。"
他的声音冷下来。
"南星现在是病人，你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
我推门出去，没有回头。
回到公寓，桌上还放着我们昨晚一起选的喜帖样本。
大红色的请柬，上面印着百年好合。
手机震动起来，是方予晋的母亲孟秀岚打来的。
"羡鱼啊，下班了吧。"
她语气热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姨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予晋这孩子心实，南星那丫头可怜，从小没个亲哥哥。"
她叹了口气。
"予晋陪她去趟冰岛，也是我们老两口的意思。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别为了这点小事跟予晋闹脾气。"
我看着那张喜帖。
"阿姨，结婚前他陪别的女人出国，您觉得这是小事。"
孟秀岚的声音顿了一下。
"怎么能叫别的女人，那是南星啊。"
她语重心长。
"羡鱼，做人要大度。你马上就是方家的儿媳妇了，这点容人的雅量都没有，以后怎么当家。"
我没有反驳。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到天黑。
方予晋是晚上十点回来的。
他脱下西装外套，带着一身外面的冷空气。
看到我坐在黑暗里，他打开了灯。
"还没吃饭。"
他走过来，把一个精致的纸袋放在茶几上。
"回来路上看到你喜欢的那家法甜，顺手买的。"
我看着那个印着冰岛极光图案的限量版包装盒。
"你给纪南星买的时候，顺手多拿了一份吧。"
方予晋解领带的手停住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耐心终于耗尽。
"温羡鱼，我已经解释过了，她生病了。"
他把领带扔在沙发上。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闹。"
我站起来，平视他的眼睛。
"方予晋，下个月的婚礼，你打算让谁站在你旁边。"
他揉了揉眉心，满脸疲惫。
"你是不是疯了，请柬都发了，你现在问我这种问题。"
"那你把冰岛的机票退了。"
我看着他。
"我退不了。"
他回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签证已经办下来了，南星的病情不能拖。"
他走过来想抱我。
"等我回来，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随便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