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攻略霍砚迟的第五年，他把本该引领车队去接我爸遗体的头车，开去了阮初萤家楼下。
电话里，他叹着气安抚我：
“初萤一个人来参加葬礼害怕，又叫不到车，我先绕路接她一下。”
“你一向识大体，让妈先进去等，别受凉了，我马上到。”
我只是木然点头。
“好，慢慢接，别急。”
见我不闹，霍砚迟反而愣住了，语气软了下来：
“商棠，等接完她，葬礼上我亲自给咱爸磕头认错，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
我挂断电话，把定位发进治丧群：
原定流程取消，霍砚迟丧失家属资格。
他不知道，攻略系统只给五年期限。
只要他在今天尽到女婿的本分，我就能彻底留在这个世界。
现在判定失败，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这个世界里的商棠，马上就不存在了。
……
“棠棠，车队到哪了？镇上火化炉那边催了两次，吉时可不能再耽误了。”
大伯手里捏着快要燃尽的纸烟，从雨雾里探进半个身子。
灵堂外头的雨下得又急又冷，打在院子里的铁皮棚上。
我妈佝偻着背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死死攥着一件大号的粗麻孝衣。
那是她昨晚用粗针密线赶出来的，怕霍砚迟这种养尊处优的少爷穿不惯粗糙的麻布，特意在领口细细缝了一圈软棉布。
“快了，小霍办事稳当，应该是下雨路滑开得慢。”
我**声音被风吹得发颤，眼睛却一刻不离村口那条泥泞的土路。
脑海里，系统冰冷刻板的电子音响起。
“攻略目标违背核心承诺，最终节点判定失败。”
“宿主抹杀倒计时：七十一小时五十九分。”
微信治丧群里弹出语音提示。
二叔公发了一条三十秒的语音，**里满是嘈杂的雨声。
“棠棠啊，你刚才发那个丧失资格是什么意思？小霍人呢？”
我没有回复。
表妹嘉南撑着一把黑伞从雨里冲过来。
她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指着屏幕上共享的车载定位。
“大姑，你别等了！霍砚迟的头车根本没往镇上开！”
“你看这定位，半小时前车子就停在市区的君悦府楼下！”
“那是阮初萤住的地方！”
我妈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撞在斑驳的砖墙上。
“不能吧……今天是他岳父的大日子，小霍知道轻重的。”
她手里那件崭新的粗麻孝衣滑落下去，一角浸在满是煤渣和泥水的冷水洼里。
我妈慌忙弯腰去捡，粗糙的手指抖得厉害，怎么也抓不住那块沉甸甸的麻布。
霍砚迟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听筒里传出的**音不是雨声，而是车载音响悠扬舒缓的大提琴曲。
“商棠，你别在群里发些莫名其妙的话，亲戚们看着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平稳。
“初萤刚回国，一个人去镇上参加葬礼她害怕。那边不好打车，我正好顺路带她一段。”
“你跟妈说一声，别在风口里站着，我带初萤去买个体面的花圈，最多半小时就到。”
我看着地上的泥水一点点吞噬那件孝衣的白边，思绪却忍不住飘回了三年前。
那时候他公司刚起步，资金链断裂，急得大雪天跪在投资人门外。
是我卖了我爸留给我当嫁妆的铺子，四处奔走帮他渡过难关。
那晚他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一遍遍亲吻我的手指发誓：
“棠棠，以后我的车只接你，我所有的荣耀都有你的一半。”
“我一定会把**当亲爸一样孝敬，我们要一起给他养老送终。”
可如今，他把去接我爸遗体的头车，开去了阮初萤的楼下。
“霍砚迟，今天是去医院接我爸的遗体回家。”
“我知道，遗体在冰柜里放着又不会坏，你为什么非要计较这几十分钟？”
他叹了口气。
“你以前最识大体，今天别跟我闹脾气。挂了，在开车。”
电话被彻底切断。
嘉南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我：“姐，他就这么把大姑父扔在***？”
我拉住还在水洼里捞孝衣的我妈。
“妈，别捡了。”
我弯下腰，两只手拎起那件吸满黑泥水的**，直接走到院墙边的化钱盆前。
盆里的纸钱刚烧过一半，余烬还在雨中冒着青烟。
我把沉重的孝衣扔进火盆，抓起旁边半瓶没用完的助燃油，全倒了上去。
轰的一声，火苗混着黑烟窜老高。
我妈呆呆地看着火光：“棠棠……这是给小霍穿的啊。”
我拿出手机，点开治丧群。
“不用了，我爸嫌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