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你表现------------------------------------------，李继在九眼桥附近接了一单。，上车点是一家酒吧门口。——这个点，这个地段，十有八九是喝了酒的。，车还没停稳，就看见一男一女从酒吧里出来，男的脚步有点飘，女的搀着他，两个人贴得很紧。，按下车窗，确认了一下尾号。男的连手机都懒得掏，摆了摆手说“对对对，就我们”，拉开后门就往里钻。女的动作稍微慢一点，但也跟着坐了进去。“金融城那边，XX酒店。”男的报了个酒店名字，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上泛着酒气熏出来的红色。。成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九眼桥这一带灯火通明，路两边全是酒吧和夜宵摊，车开不快，走走停停。，男的眯着眼养神，女的靠在他肩膀上刷手机。，女的忽然把手机收了，声音软绵绵地说：“苏哥，我跟你说个事。”：“说。我看上那个包了。就是上次在IFS看的那款。哪个？就是那个嘛，LV的那个，两万多那个。”，侧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两万多？你知道两万多够我喝多少顿酒吗？你又不是买不起。”女的撒娇，声音又软了几分，“你上次说要看我表现，我表现还不够好啊？”
男的嗤笑了一声，没接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李继把注意力放在路上，这种对话他听过太多了。
跑夜车两年，什么版本的“给我买”和“看你表现”他都听过。有一个女的为了一个包在车上哭了二十分钟，还有一个男的为了不给买一个手机当场跟女朋友翻脸。这种事就跟成都的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犯不着掺和。
但后座这俩显然没打算让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
女的往男的身上贴了贴，贴得很紧，声音更低了，低到李继几乎听不清。
她凑在男的耳朵边说了句什么，男的挑了挑眉毛，脸上浮起坏笑：“那就在这儿”
“现在？”女的迟疑着
男的吃吃笑了一声，“司机师傅又不会看。”
“怎么？你害羞呢？”
“我害什么羞，我脸皮厚得很。”
李继皱了一下眉，把视线从后视镜上移开，盯着前面的路。但接下来的动静，就算他不看，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女的轻轻的一声笑，然后又是窸窣声。接着是男的低沉的笑声，带着酒气和某种漫不经心的粗鲁。
李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不避讳。
他的后座是织物的，不是什么高档皮座椅，平时乘客吃东西掉渣他都得清理半天——后面这两个人显然没把他的车当回事。
红灯路口，车停着。
车身开始微微跛动，不太厉害，但节奏，频率，是个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两位，”李继开口了，声音压得很稳，“我这车不是酒店。”
后座的动作停了一下。
男的从女人的脖颈间抬起头，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后视镜。
他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一种被扫了兴的不耐烦。像是正在吃饭的人被服务员催着买单。
“师傅，”他说，“跑你的车，别的事少管。”
“我说了，车不是酒店。你们这样我没法开。”
男的哼了一声，没有争辩。
他直起身，从裤兜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动作随意得像是从口袋里掏一包烟。
然后他把那叠钱从两个前座之间的缝隙里丢了过来。
钱落在扶手箱上，厚厚一叠，红色的百元钞票。没有数，没有看，就随便一丢。大概有三四千，也许有五六千，李继一眼没法判断，但那厚度让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够不够？”男的说完，已经不再看他。
李继看着扶手箱上那叠钱。
夜里的路灯灯光一片一片地从车窗外掠过，照在那叠钞票上，红色在暗光中显得发暗，像一片叠起来的旧布。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下——这一单的里程，加上平台的抽成，他这趟也就能挣三四十。那叠钱少说有三千。三千块，够他跑半个月的。
半个月的活，换一个晚上的沉默。
他单手打方向盘，把车拐进路边一条偏僻的小巷。熄火。拉手刹。
“给你们十五分钟。”他说。
后座传来女的一声轻笑。
“谢谢师傅。”声音甜得像刚从糖罐子里捞出来的。
李继没有应声。他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下车，用力把车门关上。
三月的成都夜晚还带着凉意，小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大街上的霓虹光晕漫过来，把地面染成模糊的粉色和蓝色。
李继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的身后，那辆白色的网约车开始跛动。
幅度一开始不大，后来越来越明显，像一只笨拙的船在水面上颠簸。
弹簧承受着某种有规律的冲击，发出细小的嘎吱声，那种金属疲劳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李继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把烟雾吐进冷空气里。
车后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在晃动。但声音是关不住的——那个女的发出的声音从车门缝里挤出来，一声接一声，有些是真的，有些明显是演的。但到了后面，真真假假已经分不清了。
李继低头抽烟。
他见过很多酒后失态的乘客。吐在车上的，他可以收洗车费。
骂人的，他可以当没听到。
打架的，他可以报警。
但这种事，收了钱就没什么好说的。那叠钱还在扶手箱上，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躺着。
车身跛得更厉害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连续的。
李继站在三米外，看着自己的车像被捞上岸的鱼一样在路灯的余光里颠簸。
车外很安静。小巷子深处有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眼睛绿莹莹地盯着他看。他吐了一口烟，那只猫甩了甩尾巴，跳下垃圾桶走了。
几分钟后，车里的动静平息下来，车身最后跛了两下，停住了。
那种突然的安静反而比刚才的声响更让人不舒服。
李继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他把时间掐得刚刚好。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车里的气味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酒气、香水味和别的什么混杂在一起，带着潮湿的温度。
后座两个人已经整理得差不多，男的靠在座椅上，衣领歪着，表情懒散而满足。
女的正在用手指梳理头发，脸颊上还残留着两团不正常的红色。
她低头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检查自己的妆容，动作娴熟而专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酒店，继续走。”男的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被伺候舒服之后的慵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