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家有个习俗，女儿订婚那晚，父兄要点一盏迎亲灯，去村口把未来女婿领回家。
老人说，灯只要不灭，女儿往后的日子就不会走黑路。
我和妹妹同一天订婚。
天刚擦黑，爸爸便取出家里那盏祖传的红灯。
哥哥添了三遍灯油，又给灯罩系上红穗。
妹妹挽着爸爸的胳膊撒娇：“爸，你可别走太快，他第一次来，别跟丢了。”
爸爸笑着点她的额头。
“放心，爸替你照着，保证把人领到家。”
哥哥也拿起手电筒。
“哥在后面护着，风再大也吹不灭。”
妈妈满脸欣慰：“还是我们糯糯有福气。”
没人问我一句。
我的未婚夫也在另一条山路的村口等着。
我问爸爸：
“接完妹夫，能不能再去接他？”
哥哥看了眼时间，直接拒绝。
“一来一回天都黑透了，让他自己看着路过来呗。”
妈妈也不耐烦地开口：“他连这么点山路都找不到，以后还能照顾你？”
可那条山路没有路灯，旁边就是陡坡。
我看着那盏红灯越走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光。
泪水模糊了视线。
既然这个家不肯为我留一盏灯。
那往后我的路再亮，也不会照向他们了。
......
红灯出了院门，拐上通往东村口的山路。
我站在人群最后，望向西边那条山路。
我的未婚夫顾川，在另一个村口等着。
半小时前，他给我发过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红花，脚边放着六样聘礼。
可他不知道，我们家只有一盏迎亲灯。
更不知道，那盏灯从头到尾都没准备为我亮。
四十分钟后，鞭炮声响起。
妹夫周扬被他们热热闹闹地簇拥进门。
我立马冲上前去拉住哥哥："哥，现在能去接顾川了吗？"
哥哥："外面都黑透了，还去什么去？"
"就是天黑了才要去！西边没路灯，旁边还是陡坡！"
我着急地看向我爸："爸，你说句话啊。"
爸爸避开我的目光。
"爸也没办法。"
"祖上有规定，迎亲灯不能一晚上接两个女婿，不吉利。"
我愣住。
原来他们不是走不动。
而是怕我的未婚夫，沾了妹妹的福气。
哥哥直接把灯挂在妹妹房门口："顾川要是真在乎你，摸黑也会走过来。"
妈妈也把我拉到一边。
"糯糯马上要敬茶了，你别在这儿添乱。"
满屋亲戚纷纷点头。
"就是，男人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以后怎么养家？"
"正好试试他有没有诚意。"
他们说得轻巧。
仿佛那条贴着悬崖的山路，只是院门口的一道坎。
我没再求，转身跑出院子，红着眼眶给顾川发消息。
顾川，你回去吧。
他很快回复：
他们不来接我吗？没事，我开灯走过去。
我抹了把眼泪，转身要去接他，却被妈妈一把拉住。
"你去哪儿？糯糯要敬茶，你这个当姐姐的得端托盘。"
"顾川一个人在山上！"
"他还能丢了不成？"
妈妈把滚烫的茶壶塞进我手里。
"今天亲戚都在，别摆着张哭丧脸，晦气。"
我被迫站在妹妹身后。
被妈**着不知道敬了几轮茶，舅妈忽然问我：
"晚星，你对象怎么还没到？"
我还没开口，院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我扔下托盘冲了出去。
顾川的西装被树枝刮破，手背全是血，右边裤腿也被石头划开。
可六样聘礼，被他护得干干净净。
看见我，他还冲我笑："没来晚吧？"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冲过去扶住他。
妈妈跟着出了门，看见顾川，皱了皱眉："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顾川动作一僵。
我没理妈妈，直接把他带进房间处理伤口。
棉签擦过他手背的血口子。
他疼得手指发颤，却还低声安慰我：
"别哭，我真没事。"
窗外，那盏迎亲灯被高高挂在妹妹的订婚宴上，亮得喜庆又热闹。
我放下棉签，含泪看向他。
"你上次说的驻外名额，还来得及吗？"
顾川怔了怔。
我哽咽开口：
"你同意吧，我跟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