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爷爷临终前一手拉着我，一手指着老房子的墙，我没懂他的意思。
直到二叔连夜推平老屋发了横财。
我才知道二叔的首富身家，全是从我家老屋墙里刨出来的。
后来我爸在工地扛活，意外死在那里，二叔吞了我爸一半赔偿金。
我去找他理论。
他笑着拍我的肩膀：
"侄女，要怪就怪你没这个福气。"
我恨到咬碎了牙，当晚喝了个烂醉，跌进了村口的河里。
再睁眼，我回到爷爷咽气前三天。
这回我跑到床前：
"爷爷，我今天学了个词，叫遗嘱。老师说老人分东西得写下来按手印，不然会打架。"
"最好还让村长来看着。"
......
”清欢，你这孩子怎么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二叔陈修齐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中药。
热气蒸腾，模糊了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
他把药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甚至细心地垫了一张纸巾，怕烫坏了桌面。
然后他转过身，伸手揉了揉我的后脑勺，动作自然又亲昵。
”咱爸身体好着呢，过两天就能下床。”
”你一个学生，天天把遗嘱挂在嘴边，知道的是你书看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盼着老爷子走呢。”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像是在包容一个胡闹的孩童。
我躲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上辈子，就是这双温厚的手，在推平我家老屋后，数着墙里刨出来的金条。
也是这双手，在我爸死在工地后，慢条斯理地数着那笔带血的赔偿金。
”二叔，我没盼着爷爷走。”我盯着他的眼睛，”我是怕有些人盼着。”
空气安静了几秒。
二婶宋雅茹坐在床尾，正给爷爷剥着橘子。
听到这话，她手里的橘子皮掉在地上。
”清欢，你这叫什么话？”她声音柔柔弱弱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你二叔为了这个家，白天黑夜地操劳。你这么说，不是拿刀子扎你二叔的心吗？”
她没骂我，只是抹眼泪。
我爸陈向东站在角落里，局促地**手。
他是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泥瓦匠，最怕家宅不宁。
见宋雅茹哭了，他慌忙走过来，一把将我拽到身后。
”清欢，怎么跟你二叔二婶说话的！”
他压低声音，手指死死掐着我的胳膊，”快道歉。”
我不出声，视线越过我爸的肩膀，看向躺在床上的爷爷。
陈镇南虚弱得连睁眼都很费力。
但他那干枯的手指，还在时不时地往墙的方向指。
上辈子我没看懂。
这辈子我太清楚那面墙里藏着什么了。
那是陈家祖上留下来避祸的底子。
”爸。”陈修齐走到床边，帮爷爷掖了掖被角，”向东也是急了，你别怪清欢。她快毕业了，心气浮，等以后嫁了人就好了。”
他三言两语，就把我定性成了一个毛躁不懂事的小孩。
爷爷喘了一口粗气，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我。
”遗......嘱......”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像破风箱一样。
陈修齐的手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意没变，只是帮爷爷顺气的手加重了力道。
”爸，您累了。”他温和地说，”医生说了，您现在不能激动。财产的事，咱们不急。”
”不，现在就立。”我从我爸身后走出来，”我去叫村长。”
陈向东猛地拽住我。
”你疯了是不是！”他眼睛瞪得**，”你爷爷还没死呢，你闹什么分家！”
”爸，不是我要分家。”
我看着陈向东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心脏抽疼。
”我是为了保住咱们的东西。”
”咱们能有什么东西？”陈向东苦笑，”除了那间破漏雨的老屋，咱们还有啥？你二叔早说了，那老屋他出钱修，以后给你做嫁妆。”
我喉咙发紧。
这就是我二叔的高明之处。
他从来不强抢，他总是用最慷慨的姿态，把人剥削得干干净净。
”二叔出钱修老屋？”我看向陈修齐，”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陈修齐拿起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
”清欢，你要是觉得二叔贪图你那点砖头，这房子我不修就是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我总归是外人，落个清闲也好。”
他这话一出，陈向东急了。
”二弟，你别听孩子瞎说。那房子不修，下雨天都没法住人。过户，明天就去办过户。”
宋雅茹擦了擦眼角，走过来拉住我爸的胳膊。
”大哥，修齐就是心太软。他图什么呀，还不是图清欢以后能有个好前程。”
他们一唱一和，整个房间里，我倒成了那个最不识好歹的白眼狼。
爷爷躺在床上，眼睛又闭上了，似乎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尽了。
我知道今天这遗嘱是立不成了。
陈修齐不会让村长踏进这个院子半步。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争辩。
转身走出房门。
院子里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修齐端着空了的药碗走出来。
他在水槽边停下，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着瓷碗，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关掉水，拿毛巾擦了擦手，走到我身边。
”清欢啊。”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语气轻柔得像一阵风。
”这人呢，得多看书，但不能读书读傻了。”
”什么东西是你的，你得有命拿才行。”
我转头看着他。
那张儒雅的脸上没有一丝凶狠，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二叔教训得是。”我说。
”听进去了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晚上知妍带星驰回来吃饭，你穿漂亮点，别让你男朋友看了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