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里十一点，江州市城中村。
林辰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单板门，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把自己重重地扔在二手旧沙发上。
蓝色的外卖制服早就被汗水和雨水湿透了，贴在背上一阵发凉。
今天江州下了暴雨，他连闯了两个红灯才把一单**送到。
就因为晚了三分钟，被顾客指着鼻子骂了十分钟，还扣了五十块钱。
但他没还嘴，只是弯着腰赔笑脸，硬是把委屈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林辰没急着换衣服，而是从兜里摸出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点开了手机银行。
屏幕的蓝光映在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串数字：300,012.50元。
看着这串数字，林辰干裂的嘴角终于往上扯了扯，露出一丝慰藉。
五年了，整整五年。
为了攒够这三十万的老婆本，他每天跑单十五个小时起步。
不管是****还是三伏天，他连一瓶三块钱的冰红茶都舍不得买，渴了就喝公园里的自来水。
下个月，他就能把这笔钱交到丈母娘手里，把相恋三年的女友赵晓雅风风光光娶进门。
正幻想着未来的小日子，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出租屋的死寂。
来电显示跳出两个字：母亲。
林辰眉头微皱，疲惫地划开了接听键。
还没等他喊出一声“妈”，电话那头直接砸过来一句生硬冷厉的命令。
“林辰，你手里那三十万赶紧给我转过来，**还是之前那个。”
这语气，不像亲妈跟儿子说话，倒像是个催债的周扒皮。
林辰愣了一下，下意识抓紧了手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转过去？干什么用？”
电话里传来母亲王翠花理直气壮的声音，连个铺垫都没有。
“还能干什么？你弟看中了一套房，首付不够，干脆加**这三十万，直接全款拿下！”
“全款拿下？”林辰直接气笑了，“他今年二十三了，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在街上溜达，买什么全款房？”
“你这叫什么话！”王翠花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震得手机听筒嗡嗡作响。
“你弟谈了个城里姑娘，人家大户人家说了，没全款房绝对不结婚！这可是关乎咱们老林家香火的大事！”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住心底那股往上冒的邪火。
“他的香火，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我的结婚钱，下个月我就要给晓雅家送彩礼了。”
听到这话，王翠花的语气里立刻透出一股浓烈的尖酸刻薄。
“送什么彩礼？你是林家长子，长兄如父懂不懂？现在家里就指望你，你不帮他谁帮他？”
“再说了，你跟那个赵晓雅都谈三年了，早就知根知底了。”
“随便塞个三五万打发一下就行了，难不成她还敢跑了？她要是跑了，那就是个不知廉耻的**！”
越听越刺耳，林辰眼底漫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随便塞个三五万？当年她家要二十万彩礼，是你跑去人家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硬生生砍到了十万。”
“后来你又变卦，说家里翻修老房子没钱，一分都不肯掏。”
“这三十万，是我自己一单一单在马路上跑出来的，是用命换来的，跟你们没半毛钱关系！”
“你姓林！你赚的钱就是林家的！”王翠花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尖叫。
“我告诉你林辰，明天中午之前，三十万必须到账，不然你弟的婚事黄了，我拿你是问！”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杂音，手机显然被旁边的人强行抢了过去。
“你个混账东西！怎么跟**说话的！”
父亲林大强粗暴的吼声，顺着电波狠狠砸了过来。
“老子生你养你，供你吃穿，现在家里有困难，让你拿点钱出来怎么了？要你的命了？”
林辰靠在破烂的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只觉得一阵荒谬。
“供我吃穿？我十七岁高中没毕业，就被你一脚踹出家门去打工赚生活费。”
“这六年，我每个月按时给你们汇五千块钱，逢年过节还有红包。”
“林浩天天在家睡到日上三竿，花几千块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你们管这叫有困难？”
林大强根本不接茬，胡搅蛮缠的功夫炉火纯青。
“你少跟我扯这些烂谷子陈芝麻的事！你是当哥的，吃点亏怎么了？”
“钱放在你手里也是乱花，赶紧给你弟转过来！这事没商量！”
林辰坐直了身子，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我再重申一遍，这是我的彩礼钱，一分都不会给他。”
林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死硬。
“反了你了！你个不孝子！白眼狼！”
林大强在电话那头彻底暴跳如雷，污言秽语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早知道你这么个白眼狼，你生下来老子就该把你摁在尿桶里淹死！”
“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养你有什么用！”
林辰把手机拿远了点，眼神里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渴望，也彻底消散干净了。
等电话那头骂得差不多了，气喘吁吁的时候，他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骂够了吗？没别的事我挂了，明天还要跑早高峰。”
见大儿子真的油盐不进，林大强气急败坏，把手机又塞回给了王翠花。
王翠花接过电话，声音阴冷得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林辰，我最后问你一遍，这三十万，你到底给还是不给？”
“不给。”林辰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好，好得很！”王翠花怒极反笑，笑声尖锐刺耳。
“你不给钱，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
林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但他硬生生咽下了那口苦水。
“随便你。”他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三个字，彻底点燃了王翠花的最后疯狂。
“你以为留着这三十万，就能安安稳稳结成婚了？”
“我告诉你林辰，你做梦！”
林辰眉头猛地一拧：“你什么意思？”
电话里传来王翠花得意洋洋的冷笑，仿佛捏住了林辰的死穴。
“你不是护着那三十万吗？行啊。”
“我刚才已经给你丈母娘打过电话了！”
林辰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面前破旧的茶几。
“你跟她说什么了？”林辰的声音瞬间拔高。
“也没说什么。”王翠花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痛快。
“我就是告诉她，你为了给你弟全款买房，手里一分钱彩礼都拿不出来了。”
“我倒要看看，那个赵晓雅是不是愿意倒贴嫁给你这个穷光蛋！”
这已经不是偏心了，这是要硬生生把林辰往绝路上逼，毁了他的一切！
林辰正要发作，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是第三方通话强行切入的请求。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像是一把即将落下的断头刀：赵晓雅。
林辰盯着屏幕，耳边还能听到王翠花在电话那头的刺耳嘲笑声。
他直接按断了母亲的通话，出租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着，滑向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他解释半句。
听筒里就传来了女友赵晓雅冷若冰霜、甚至带着隐隐怒火的声音。
“林辰，**刚才给我妈打电话了。”
“听说，你要把留着娶我的彩礼钱，拿去给你弟全款买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