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妈生下弟弟的第二天，我爸就打来电话。
"闺女，家里添了新丁，开销大，你的大学生活费，从这个月起就停了。"
他语气理所当然，仿佛断掉的不是我的生活费，而是一份可有可无的零花钱。
我攥着手机，站在食堂门口，兜里只剩最后八十七块钱。
那一刻我才明白，自打后妈进门那天起，我就已经不是他女儿了。
我抹了把脸，拨通了姑姑的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半分钟，姑姑才缓缓开口：
"四年学费生活费，姑姑全出。但你毕业后，必须来我公司干满六年，一天都不能少。"
我几乎是立刻答应了。
四年后我爸提着大包小包堵在校门口，满脸堆笑："闺女，回家，弟弟等着姐姐带呢。"
我从他身边径直走过，钻进了姑姑派来接我的车。
他不知道的是，姑姑给我签的那份"六年合同"，抽屉里还压着另一份——
后妈生下弟弟的第二天，我爸给我打了电话。
那时我刚下课，站在食堂门口。
窗口里热气往外冒，前面同学端着饭盘往里走。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一张五十，两张二十，几枚硬币。
手机里还有八十七块六毛。
我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安禾，家里添了新丁，开销大，你大学生活费，从这个月起就停了。”
他说得很顺。
像通知我今天下雨。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
“你都上大学了，也该懂事了，勤工俭学也行，少吃点也行，别总指望家里。”
我看着食堂墙上的价目表。
最便宜的素面六块。
我问他。
“爸，我这个月住宿费还没交。”
他沉默两秒，语气立刻不耐烦。
“学校还能把你赶出去？”
我说。
“会催。”
他说。
“那你跟老师说说，缓一缓。”
我又问。
“那学费呢？”
他像终于被我问烦了。
“你后妈刚生完，弟弟奶粉尿布哪样不要钱？”
“你是姐姐，不能跟刚出生的孩子争。”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马彩云进门那年，我十二岁。
她拿走我妈留下的银镯子，说给我保管。
后来她怀孕，家里所有人都说，我要让着。
她胃口不好，我放学回来做饭。
她腰酸，我周末洗衣拖地。
她说我房间朝南，对孕妇好。
我爸让我搬去杂物间。
我都忍了。
因为我总觉得，我爸只是被她哄住了。
他还是我爸。
直到今天，他把我的生活费停了。
我才明白，他不是不知道我难。
他只是觉得我不重要。
我站在食堂门口，手心全是汗。
电话那边传来婴儿哭声。
马彩云的声音跟着响起。
“德海，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
“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以后还不是嫁出去。”
我爸压低声音，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少说两句，她脾气倔。”
马彩云笑了一声。
“倔就别给钱。”
“看她倔到什么时候。”
我喉咙发紧。
我喊了一声。
“爸。”
他又把手机贴回耳边。
“还有事？”
我说。
“我妈以前留下的钱呢？”
电话那头静了。
不是没听见。
是没人敢立刻答。
我妈走的时候，我十岁。
她病了很久，最后把一张***交给我爸。
她拉着我的手，说那是我的学费。
那时候我爸哭着答应，说一定让我读完书。
可这些年，那张卡我再没见过。
我爸声音硬下来。
“小孩子别乱打听。”
我说。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他立刻拔高声音。
“什么你的我的？”
“这个家养你这么大，不花钱？”
“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开始跟亲爸算账？”
食堂门口有人看过来。
我低下头。
他继续说。
“我告诉你，你别闹。”
“你后妈现在坐月子，不能受气。”
“你要是懂事，就自己想办法。”
我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风冷。
是心里空了一块。
我听见自己问。
“如果我想不到呢？”
我爸没犹豫。
“那就休学一年。”
“回来帮家里照顾弟弟。”
“等弟弟大点，你再看能不能继续读。”
我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
他顿了顿。
“我这是为你好。”
又是这句话。
为我好。
让我搬出房间，是为我好。
让我把奖学金拿回家，是为我好。
让我休学带弟弟，也是为我好。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黑下去，我看见自己的脸。
眼圈红着，但没掉眼泪。
舍友梁夏从食堂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包子。
她看我站着不动，把包子塞我手里。
“你怎么了？”
我攥着热包子，指尖发抖。
我说。
“我爸不给我生活费了。”
梁夏愣住。
“那你怎么办？”
我也想问。
我怎么办？
我***里只有八十七块六毛。
住宿费要一千二。
下个月学费要七千八。
我做兼职，一个月最多八百。
我爸让我休学。
让我回家带弟弟。
我盯着手机通讯录。
里面有一个名字，我很多年没拨过。
于清岚。
我姑姑。
我爸最怕的人。
我妈走后，她来过家里一次。
那天她跟我爸大吵一架。
走前，她蹲在我面前，塞给我一张名片。
她说。
“以后真活不下去了，就打这个电话。”
这些年我一直没打。
我怕我爸难堪。
我怕别人说我不懂事。
我怕这个家彻底散了。
现在我才知道，这个家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点开那个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我爸发来一条消息。
“别去找你姑。”
“你要是敢把家里的事往外说，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我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到第六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冷静的女声。
“安禾？”
我张了张嘴。
还没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