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帮我带孩子三年，我每月给她三千块辛苦费。
我以为这钱够她吃香喝辣了。
直到那天我提前回家，看见桌上的一幕。
一岁半的儿子坐在餐椅上，小嘴吧唧吧唧地喝着我从德国**的进口奶粉，一罐四百八。
而我婆婆自己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泡着两块干得发硬的馒头，飘着几粒葱花，连油星子都看不见。
她背对着我，一边小口小口地啃，一边还笑眯眯地逗孙子:“慢点喝，慢点喝，别呛着***小心肝。”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叫沈知禾。
结婚第五年，我儿子安安一岁半。
安安出生后，我婆婆贺兰英从老家过来帮我带孩子。
她说不要钱。
我没答应。
我每个月固定给她三千块，备注写得清清楚楚，带娃辛苦费。
除此之外，家里的菜钱、水果钱、孩子奶粉尿不湿，全都我出。
我一直以为，这样至少不亏待她。
陆承远也总说我做得够好了。
他说：“我妈农村人，花不了几个钱，你别老往她身上砸钱，她反倒不自在。”
我信了。
因为贺兰英从不喊苦。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安安蒸蛋，煮粥，洗小衣服。
我出门上班时，她总抱着安安站在玄关，笑着说：“你放心去，家里有妈。”
那天，我原本要去外地开会。
刚到**站，公司临时通知会议取消。
我拎着电脑包回家，想给她们一个惊喜。
电梯到十六楼时，我还在想，今天中午带婆婆去楼下那家粤菜馆吃一顿。
她来我家三年，我好像从没认真请她吃过一顿饭。
门一打开，屋里很安静。
没有电视声。
没有儿歌声。
只有厨房里传来很轻的碗勺声。
我换鞋的动作停住。
餐厅方向，安安坐在餐椅上，抱着奶瓶，小嘴一动一动。
奶瓶里是我托同事从德国带回来的奶粉。
一罐四百八。
我每次买回来，贺兰英都像收宝贝一样收进柜子。
她总说：“孩子喝的东西不能省。”
我刚想喊妈，就听见她压低声音说：“慢点喝，慢点喝，别呛着***小心肝。”
声音还是那样软。
可下一秒，我听见她咬东西的声音。
很干。
很硬。
像是咬隔夜馒头。
我走近两步。
贺兰英背对着我，坐在小凳子上。
她面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碗里不是饭。
是半碗白水，泡着两块发硬的馒头。
水面上飘着几粒葱花。
连油星子都看不见。
我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发凉。
茶几上有我早上出门前留下的两盒牛奶。
冰箱里有昨天刚买的牛肉、鸡蛋、青菜。
柜子里有我给她买的麦片和坚果。
她却坐在这里，吃白水泡馒头。
我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啪的一声。
贺兰英猛地回头。
她看见我，脸一下白了。
不是被撞破偷懒的慌。
是被人看见难堪的慌。
她几乎是下意识站起来，伸手去端那个碗。
“知禾，你怎么回来了？”
她手忙脚乱。
那碗太烫，水洒在她手背上。
她也不喊疼，只把碗往身后藏。
我盯着她的手。
那双手很粗，指节肿着，虎口裂了两道口子。
我以前以为那是带孩子累的。
现在才发现，她连手霜都舍不得用。
安安看见我，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我走过去，先摸了摸他的脸。
他脸蛋圆圆的，嘴边沾着奶。
再看贺兰英。
她嘴角还沾着一点馒头屑。
那一刻，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我问：“妈，你中午就吃这个？”
贺兰英赶紧笑。
“我不饿。”
“早上吃得多。”
“这馒头不吃浪费。”
她一连说了三句。
每一句都像早就练熟了。
我看着她。
“冰箱里不是有菜吗？”
她眼神躲了一下。
“留着晚上给你和承远吃。”
我又问：“牛奶呢？”
她说：“我喝不惯。”
“坚果呢？”
“牙不好。”
“那我每个月给你的三千块呢？”
这句话出口，屋里忽然静了。
贺兰英脸上的笑僵住。
她低头，手指攥着围裙边。
我听见墙上的钟走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她不说话。
我也不催。
半分钟后，她才小声说：“钱在呢。”
我说：“在哪？”
她嘴唇动了动。
“我攒着。”
“给谁攒着？”
她抬头看我，眼里有慌，也有求。
“知禾，别问了。”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
这不是节省。
这是有事瞒着我。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回头。
陆承远推门进来。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出差了吗？”
我没回答。
他又看见贺兰英身后的碗。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心疼。
是烦躁。
他皱眉看着贺兰英。
“妈，我不是跟你说过，别在知禾面前吃这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