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妈突然打电话，让我回老家分房子。
我以为她良心发现，结果一进门，她就把房产证复印件拍在桌上。
“你弟还小，四套新房都给他，你一个女孩子，拿两套老房子就行。”
我爸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亲戚们也跟着劝我：“你阿姨不容易，你别太计较。”
我看着她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姨，你是不是忘了？”
“你和我爸结婚前，这些房子，就已经全在我名下了。”
后妈周梅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公司楼下等电梯。
她声音少见地热络。
“知宜啊，周末回趟老家吧。”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自己没听错。
这些年，她很少主动找我。
除非缺钱。
除非要我替她儿子许嘉豪收拾烂摊子。
我说：“什么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压着喜气。
“**年纪大了，家里那些房子，也该提前说清楚了。”
电梯门开了。
人群往里挤。
我站在原地，没动。
“分房子？”
“对啊。”
周梅笑了一声。
“都是一家人，早说清楚，免得以后伤和气。”
伤和气。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新鲜。
我妈去世那年，我才十六岁。
我爸许维山不到一年就把周梅带回家。
周梅进门第一天，就把我妈留下的相册塞进纸箱。
她说：“活人总要往前看，家里放这些晦气。”
我爸站在旁边，低头抽烟。
他没拦。
那天以后，我就知道，这个家里没人会替我说话。
后来我考到外地，上大学，工作，租房，搬家。
逢年过节，我爸偶尔给我发一条消息。
内容永远差不多。
你阿姨说你弟补课费不够。
你阿姨说家里装修差点钱。
你阿姨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花不了多少。
我每次都转。
不是因为我傻。
是因为我想看看，他们能把脸皮磨到多薄。
电话那头，周梅还在说。
“**也同意了。”
“亲戚们周末都过来做个见证。”
“你也别多想，阿姨不会亏待你的。”
我笑了一下。
“我爸呢？”
周梅那边安静了两秒。
接着传来我爸含糊的声音。
“回来吧。”
就这三个字。
没有解释。
没有商量。
还是和以前一样。
周梅想做什么，他就在旁边坐着。
我问：“他本人让我回去分房子？”
我爸咳了一声。
“都是一家人，回来谈。”
我挂了电话。
电梯已经上去一趟又下来。
同事问我：“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老家有点事。”
“急吗？”
我想了想。
“不急。”
一点都不急。
该急的人不是我。
周五晚上，我没有直接订票。
我先回了趟自己住的小公寓。
玄关柜最下面，有一个带锁的铁盒。
盒子是我妈留下的。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
只有一摞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我十七岁那年签过字的材料。
纸张边角发黄。
但公章清楚。
日期也清楚。
那一年，周梅刚怀孕。
我爸突然把我叫去房管处。
他说：“**走得早，这些东西本来就该给你。”
我当时不懂。
我只记得他那天脸色很差，手一直在抖。
办完手续出来，他叮嘱我。
“这事别跟你阿姨说。”
后来我才知道，周梅怀孕以后，开始天天跟他闹。
她说房子必须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留着。
她说我迟早要嫁人，许家的东西不能便宜外人。
我爸也许有过一瞬间的清醒。
也许只是怕被周梅逼得太紧。
总之，他在那一瞬间，把事情做完了。
再后来，他像把这件事忘了一样。
继续在周梅面前低头。
继续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文件一张一张取出来。
六套房子的产权登记资料。
两套老房。
四套新房。
还有一份赠与合同。
受赠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许知宜。
我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是我爸的笔迹。
日期在他和周梅领证前。
我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堂姑许兰。
她一开口就带着劝人的腔调。
“知宜啊，周末回来态度好点。”
“你阿姨这些年照顾**不容易。”
“你弟还小，以后结婚买房都要钱。”
我说：“所以呢？”
堂姑愣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冲？”
我把文件收进牛皮纸袋。
“姑，我还没回去呢。”
“你们就已经替我分好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我挂断。
窗外楼下车灯一排排过去。
我把牛皮纸袋放进包里，又抽出一支录音笔。
电量满格。
第二天早上，我坐上回老家的**。
车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后退。
我爸发来一条消息。
别跟你阿姨吵。
我看着那六个字，按灭屏幕。
列车进站前，周梅又发来定位。
后面跟着一句话。
家里亲戚都到了，就等你回来签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