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岁独居16年同学聚会上遇见初恋苏晚林美免费小说完整版_完结版小说阅读50岁独居16年同学聚会上遇见初恋(苏晚林美) 试读
小鱼 著
现代言情
苏晚
小鱼
女频
林美
来源:heiyanxiaochengxu
时间:2026-07-29 14:02:34
50岁独居16年同学聚会上遇见初恋
《50岁独居16年同学聚会上遇见初恋》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苏晚林美,讲述了50岁那年,我守寡整整16年。同学聚会上,我遇见了那个曾经爱我入骨的初恋。散场时,他说顺路送我回家。那一晚,我们聊到凌晨。第二天醒来,他已经离开。我本以为,这只是一次迟来的重逢。直到我整理床铺时,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我随手掀开枕头。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听筒里传来林美爽朗的笑声,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雀跃的情绪。“苏晚,这次聚会你要是再推脱不来,咱们班里所有人都要觉得你打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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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50岁那年,我守寡整整16年。
同学聚会上,我遇见了那个曾经爱我入骨的初恋。
散场时,他说顺路送我回家。
那一晚,我们聊到凌晨。
第二天醒来,他已经离开。
我本以为,这只是一次迟来的重逢。
直到我整理床铺时,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我随手掀开枕头。
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机听筒里传来林美爽朗的笑声,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她雀跃的情绪。
“苏晚,这次聚会你要是再推脱不来,咱们班里所有人都要觉得你打算孤身过完后半辈子了。”
我关火,把砂锅里熬煮多时的银耳羹挪到隔热垫上,指尖被砂锅外壁的余温烫得微微发麻。
“我只是不爱凑这种热闹,跟别的没有关系。”
林美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打趣,精准戳中我藏了半辈子的心结。
“你不是不爱热闹,你是心里怕见到江屿,别跟我嘴硬。”
我的手指猛地一颤,手里握着的陶瓷锅盖差点重重砸在灶台边缘。
听筒那头的林美轻轻啧了一声,仿佛早已看透我所有藏在心底的心思。
“都过去三十多年了,单单听见他的名字你还是这般慌乱,何必为难自己。”
我没有接下她的话,只是低头拿抹布一点点擦干净灶台溅出来的汤汁。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小区门口推着烤薯摊的商贩缓缓路过,循环播放的叫卖声一遍遍飘进窗户。
如今是我独自生活的第十六个年头,今年我整整五十岁。
我住在城西老旧小区一套九十多平的住房里,日子平淡得掀不起半点波澜。
十六年前一场意外带走了我的丈夫周明,那一年,我的儿子刚升高中,婆婆因为打击过大半边身体落下病根,行动再也不便。
白天我在社区档案处做文职工作,下班回家就要照料老人、陪伴孩子,日复一日被琐碎琐事填满,没有多余的时间顾及自己的情绪。
前年婆婆因病离世,去年儿子远赴外地工作,偌大的房子瞬间变得空旷冷清。
下班掏出钥匙走在楼道里,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回声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衬得屋子愈发孤寂。
身边不少人都劝我重新找个伴,小区里热心的邻里时常拉着我闲谈撮合。
婆婆弥留之际,也紧紧攥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我不要独自熬过余生。
就连儿子某次视频通话喝醉后,红着眼眶劝我不必事事独自硬扛。
每一次我都笑着敷衍过去,嘴上说着暂时没有打算。
其实我心里清楚,并不是完全没有再寻依靠的想法。
或许是等着孩子彻底独立,不用再为他操心。
或许是等着岁月磨平心底所有柔软的念想,让我变得麻木无波。
又或许,我的心底深处一直藏着一个尘封三十余年的少年,平日里刻意不去触碰,可一旦提及,心口依旧会泛起细密的疼。
那个人就是江屿,我十七岁时满心欢喜的初恋。
当年我们同班读书,他坐在我的后排,数理逻辑格外出色,写出的文字却总是杂乱无章。
高三那年我的母亲常年住院,我常常晚自习中途请假赶往医院,他总会每天抄写两份课堂笔记,悄悄把其中一份放进我的课桌抽屉。
那个年代大家手头都不宽裕,就连藏在心底的喜欢,都不敢直白地宣之于口。
他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是一支六块钱的钢笔,包装简陋,却是他攒了许久零花钱买下的。
我回赠给他的,是我利用课余时间一针一线织出来的灰色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
高考结束之后,我们连完整牵手的次数都寥寥无几,就匆匆走向了两条完全相反的人生道路。
我们没有激烈争吵,也不是彼此心生厌倦。
只是我的父亲突发脑部重病,家中欠下巨额债务,重压之下的我,根本没有资格去憧憬和任何人的未来。
没过多久,我便听从家里安排嫁给了周明,安稳度日。
江屿则收拾行囊去往外地发展,从此断了联系。
我们如同两条分叉路口延伸出去的小路,距离越走越远,只能依靠老同学零散的闲谈得知对方零星近况。
林美依旧在电话那头不停劝说,希望我能赴约。
“这次是毕业三***的聚会,酒楼早就订好了,**连菜单都发到班级群里了。”
“再说了,江屿说不定不会抽空回来,你不用有太大心理负担。”
我正准备开口回绝,手机班级群弹出一张聚会签到名单的照片。
“江屿” 两个工整的字迹清清楚楚印在名单中间位置。
我盯着屏幕静置数秒,喉咙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紧绷的感觉。
林美仿佛预判到我此刻的沉默,笑着继续开口。
“你看见了吧,人家这次专程回来了。”
“来与不来全都由你自己决定,可我还是要说,总拿一切都过去了压抑自己,早晚要憋出心病。”
通话结束之后,我独自站在厨房原地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砂锅里的银耳羹彻底凉透,窗外烤薯商贩的叫卖声也渐渐消失在远处街道。
我缓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翻找出一件搁置多年的雾蓝色连衣裙。
镜子里的女人眼角爬满细密纹路,盘起长发时,后颈散落几缕不服帖的碎发。
我对着镜面静静发呆片刻,忍不住自嘲地轻轻笑了一声。
我已经五十岁,独自生活十六年,仅仅是为了一场老友重逢宴,仅仅是有可能见到年少心动之人,站在镜前的我竟然紧张到手心冒汗。
若是林美看见我这副模样,免不了又要调侃我没出息。
纵使心里百般忐忑,傍晚时分,我还是收拾妥当出门赴约。
酒楼包厢内人声鼎沸,热闹的氛围远超我的预想。
我推开包厢门的瞬间,喧闹的交谈声短暂停顿一秒,紧随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苏晚,没想到你真的愿意过来!”
“我们之前还在打赌,说你一定会临阵推脱缺席。”
林美第一个快步冲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拉到她身旁空置的座位。
“我特意给你留了位置,快坐下歇歇。”
我刚坐稳,周围几位老同学便纷纷转头打量我。
“苏晚,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样貌几乎没有太大变化。”
“就是身形看着清瘦了不少。”
“常年一个人操持生活,怎么可能不瘦。”
这句带着几分刻意的话,是坐在斜对面的刘娟说出口的。
上学时期我和她交情平平,她说话向来如此,面上带着笑意,话语里却藏着尖锐的刺。
她端着陶瓷茶杯,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你儿子如今已经在外稳定工作,你也该多为自己往后的日子考虑。”
“女人独自熬过这么多年,实在太过委屈自己。”
包厢里其余同学有人附和,也有人连忙打圆场,缓和略显尴尬的气氛。
我轻轻铺开腿上的餐巾,尽量放平自己的语调回应。
“我现在这样的生活状态,自己觉得十分舒心。”
刘娟把茶杯重重放在桌面,音量不大,却足以让整张桌子所有人听清。
“舒心从何谈起,你才五十岁,又不是年过七旬。”
“再说直白一点,你的丈夫已经离开十六年,难不成打算一辈子孤身守着过去?”
林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出声打断刘娟的话。
“刘娟,你说话能不能顾及别人的感受?”
刘娟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只是替苏晚觉得可惜,这么多年,身边连个知冷知热陪伴的人都没有。”
我胸口闷得发慌,刚抬手准备拿起桌上的茶杯,包厢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有人姗姗来迟。
我下意识抬头望去,仅仅一眼,手中的茶杯险些从指尖滑落。
来人正是江屿。
和记忆里少年模样相比,他身形挺拔了些许,长年奔波让肩背多了几分厚重感。
一身黑色衬衫搭配深灰色长裤,额角生出淡淡的细纹,整个人依旧干净利落,依稀能看见当年卷起校服袖口埋头做题的少年轮廓,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他站在包厢门口,视线缓缓扫过在座众人,最后稳稳落在我的脸上。
仅仅一秒,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连忙起身热情招呼,快步走上前迎接他。
“**,你总算赶过来了,我们等你许久。”
“快过来入座,专门给你留好了位置。”
我心里乱作一团,下一秒就看见**伸手,将江屿引到我右手边的空位。
“你坐这里,正好和苏晚挨着。”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片刻,心底涌上一阵无措。
江屿拉开椅子缓缓坐下,衬衫袖口轻轻擦过桌边,和我距离近得触手可及。
距离近到我能够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调气息。
他率先开口,嗓音比少年时期低沉厚重许多。
“好久不见。”
我紧紧攥住茶杯杯身,指尖冰凉僵硬。
“…… 好久不见。”
包厢内人多嘈杂,没有人觉得这两句简单问候暗藏别样情绪。
只有我自己清楚,从江屿踏入包厢开始,我后背紧绷的神经就没有放松过半分,紧绷到隐隐作痛。
正餐正式开席之后,包厢里的氛围再次变得热烈喧闹。
老友聚会永远绕不开几类话题,互相攀比事业成就,感慨岁月催人衰老,再翻出年少时尘封的旧事闲谈打趣。
几轮酒水过后,众人的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我和江屿身上。
**几杯酒下肚,脸颊泛红,拿着酒杯轻轻敲击桌面,笑着开口。
“说实在的,当年全班同学都清楚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情愫。”
“当初苏晚突然不再参加晚自习补习,江屿每天放学都守在校门后,就为了等她。”
身边的同学跟着起哄哄笑,刘娟也跟着扬起笑意。
“没错,那时候所有人都认定你们最后一定会走到一起,谁能想到一个早早成家,一个远赴外地。”
她说完之后,侧过头直直看向我,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苏晚,这么多年过去,你心里会不会后悔?”
这句话落下,整张桌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的身上。
我正打算笑着转移话题,江屿已经抬手,轻轻将我面前盛满酒水的杯子挪到一旁。
“她酒量很差,大家不要劝她喝酒。”
**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加大声。
“哟,**,护着人的习惯还是一点没变。”
江屿没有顺着这句玩笑接话,只是淡淡看向一旁的刘娟。
“老友聚会不是审问现场,后不后悔这种私人问题,不需要旁人代为发问。”
刘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语气带着几分难堪。
“我只是随口闲聊一句而已。”
“往后还是少随口说这类话比较好。”
他的语气算不上严厉,却丝毫没有给对方留任何情面。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尴尬,林美立刻主动扯开别的话题,可我早已失去进食的胃口。
碗碟里的饭菜一口未动,胸口却持续堵闷压抑。
让我心绪难平的不是刘娟略带刻薄的话语,而是江屿下意识护着我的举动。
他伸手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刻,我短暂陷入恍惚,仿佛重回十八岁的校园时光。
当年班里总有爱起哄的男生,在走廊大声喊出我们两人的名字,每一次他都会微微皱眉,把我往身后轻拉半步,开口制止旁人的调侃。
三十多年岁月流转,他依旧是这般温柔护短的模样。
宴席过半,我借口胃部不适起身前往洗手间。
走出包厢,走廊空荡荡的,窗外不知何时下起连绵大雨,雨点密集敲打玻璃窗,蒙上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我洗完双手低头找寻纸巾,江屿从走廊拐角缓步走了过来。
他手中拿着一盒常备胃药。
“你紧张就容易犯胃痛的**病,还是没有好转吗?”
我骤然一怔,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
“当年看你疼过太多次,很难忘记。”
他说得自然平淡,我的心口猛地向内收缩,泛起一阵酸涩。
连我自己都快要遗忘的陈年小事,他竟然牢牢铭记了三十余年。
我接过他递来的药片,刻意转身拧开水龙头,以此掩饰自己慌乱的情绪。
“人到中年身上各种小毛病不断,算不上稀奇。”
江屿没有转身离开,就静静站在洗手台一侧注视着我。
“苏晚。”
我轻轻应声。
“这些年,你过得顺心吗?”
这句问候来得太过迟缓。
迟至我的丈夫离世十六年,儿子顺利在外工作,时隔三十余年再次重逢,我们隔着洗手台与镜面,像两个错过半生的旧人,客客气气询问彼此的生活。
我吞下药片,药片的苦味顺着喉咙蔓延开来。
“一切都还算安稳。”
他轻轻吐出一句。
“安稳就好。”
我却忽然轻轻笑出声,打破这份客气的沉默。
“江屿,你和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微微挑眉,疑惑地看向我。
“此话怎讲?”
“心里藏着真正想问的心事,却偏偏先挑最无关痛*的话开口。”
他静静望着我,许久没有说出半个字。
走廊尽头传来同学呼喊我们归席的声音,打断了此刻静谧的氛围。
江屿向后退开一小步,轻声告知我。
“聚会结束之后,我开车送你回家。”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推辞,他已经转身走回包厢。
窗外的雨势越下越大,那天夜里,我最终还是坐上了他的轿车。
坐进车内之后我才发觉,整场宴席我喝下的酒水寥寥无几。
真正扰乱心神、让我头脑发昏的,是坐在驾驶位的江屿,路灯的光影一段段落在他侧脸,熟悉又陌生。
他开车的习惯依旧平稳,和年少时骑着自行车陪我回家的模样别无二致。
当年学校距离我家路程遥远,晚自习结束,他总会推着自行车陪我走很长一段路。
走到巷口之后,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轻声询问我次日是否需要他等候。
我每一次都会故作冷淡地随口应付,可第二天放学,脚步总会不自觉加快,只想早点见到他。
轿车驶离酒楼,雨刷器来回反复擦拭布满雨水的车窗,车厢内长时间没有人主动开**谈。
最终还是江屿率先打破沉闷的寂静。
“你依旧住在原先的老小区吗?”
“嗯,这么多年没有换过住处。”
“你儿子在外工作,日常忙碌吗?”
“十分忙碌,和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一样,再繁琐的工作也只能优先完成。”
他低低轻笑一声,轻柔的笑声散开,稍稍缓和了车厢压抑的气氛。
我侧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隐忍许久,还是问出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
“这么多年,你过得如何?”
“你具体想问什么?”
“成家与否,有没有孩子,生活是否称心。”
江屿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路口红灯亮起,轿车缓缓停下等候。
他目光望向前方拥堵的车流,声音低沉柔和。
“我一直没有成家。”
我的心脏狠狠一颤,面上却强行维持平静。
“为什么一直没有考虑组建家庭?”
“年轻的时候一心忙于事业,没有多余心思顾及感情。”
他短暂停顿片刻,才继续说完后半句。
“等到年岁渐长,慢慢觉得,再去寻找合适的人,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这个回答轻飘飘的,我能听出他刻意藏起了后半段未曾言说的心里话。
我没有继续追问,不愿戳破他刻意隐瞒的心事。
轿车抵达小区大门,外面的大雨依旧没有停歇。
我刚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胃部熟悉的绞痛骤然猛烈翻涌上来。
眼前瞬间发黑,我只能伸手死死撑住车门边框,花费许久才勉强稳住身形。
江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是担忧。
“胃病又发作了?”
“没什么大碍,缓一会儿就好。”
“不用跟我逞强。”
他立刻推开车门绕到我这一侧,伸手稳稳扶住我的胳膊,掌心隔着薄薄衣袖传来温热的温度。
“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事。”
他半扶半搀着我往居民楼走去,雨水顺着楼道入口飘洒进来,浸湿了我们两人的鞋底。
爬到三楼家门口,胃部的疼痛让我额头布满细密冷汗。
江屿从我随身的包里翻出家门钥匙打**门,先把我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径直走进厨房烧热水。
我靠在沙发靠背,看着他在自家厨房忙碌的身影,心底生出一种荒诞又温暖的错觉。
这套房子独居十六年,从来没有除亲人以外的男性长时间停留。
儿子成年之后,家中水管损坏、搬运重物这类琐事,我全都习惯独自联系物业处理,不愿欠下旁人情面,也避免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可今夜,江屿站在灶台边,低头拆开暖胃冲剂包装的模样,让这间常年冷清的屋子,第一次多了一丝暖意。
他端着盛满热水的杯子走到沙发旁,半蹲在我的身前。
“趁热喝下去,能缓解一点痛感。”
我接过玻璃杯,滚烫的杯壁烫得手心阵阵发麻。
“你现在居住的地方离医院远吗?”
“距离不算远。”
“如果半夜胃痛再次发作,随时和我说,我带你去就医。”
我抬起头看向他,轻声开口。
“江屿,你这般细致体贴,很容易让我产生多余的误会。”
他维持半蹲的姿势,安静地注视着我的双眼。
窗外雨声轰鸣,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又缓缓熄灭。
安静几秒之后,他缓缓出声询问。
“误会什么?”
我没有给出回答。
人到中年,很多藏在心底的情愫,反而比年少时更加难以宣之于口。
误会你这么多年,心里始终没有放下我。
误会你今夜主动送我回家,不只是顺路的举手之劳。
更误会我沉寂十六年的心,仅仅因为他蹲在身前递一杯热水,就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见我沉默不语,他也没有继续逼迫我作答。
只是接过我手中空掉的水杯,起身重新走向厨房清洗。
胃部的绞痛稍稍缓解,墙上时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我望向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硬着头皮说出心底的想法。
“今晚外面雨太大,你不如不要回去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连我自己都感到十分意外。
江屿同样露出错愕的神情。
我的耳根瞬间发烫,连忙慌忙补充话语,掩饰自己的窘迫。
“我只是担心大雨路上不安全,你今晚也少量饮用了酒水,万一遇上道路检查,难免麻烦。”
“次卧是我儿子之前居住的房间,床单被褥都是定期更换干净的。”
江屿静静打量我,眼底的情绪深邃,我不敢长久对视。
“可以,那我睡客厅沙发就好。”
“何必委屈自己睡沙发。”
我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直,胃部依旧隐隐空泛发疼。
“次卧床铺空间足够宽敞,你不用刻意避嫌,我有分寸,不会胡乱揣测。”
他轻轻勾起一点笑意。
“你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直白呛人吗?”
“难道这样不好吗?”
“很好。”
他脸上的笑意舒展开来。
“总比什么心事都憋在心底要好。”
半夜我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并非胃痛惊醒,只是喉咙干渴难耐。
客厅没有开启主灯,只有厨房角落一盏微光小夜灯静静亮着。
我扶着墙壁慢慢走出卧室,看见江屿站在灶台前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立刻拿起一旁凉好的温水递到我手中。
“是不是我动静太大,把你吵醒了?”
“你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休息?”
“担心你半夜胃病复发,不敢睡得太沉。”
他的话语平淡自然,仿佛我们不是时隔三十年重逢的旧人,而是相伴多年、早已习惯彼此的家人。
我低头捧着水杯,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江屿。”
“我在。”
“这次毕业聚会,你原本并不打算出席,为什么最后还是来了?”
他后背轻靠在灶台边缘,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
“**前后给我打了三次电话邀约。”
“上学时期你向来厌烦这类集体聚会。”
“确实厌烦。”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主意?”
灯光落在他肩头,将他眉眼衬得深邃柔和。
“因为我听说,你也会到场。”
我手中的水杯轻轻晃动,温水洒出少许落在手背上。
我慌忙低头,抽过纸巾擦拭桌面水渍,以此掩饰自己慌乱无措的模样。
“你现在说出这种话,就不怕我心里产生误会吗?”
“之前我已经问过你,误会什么。”
一瞬间我找不到任何词句回应。
屋内安静至极,安静到能够清晰听见两人平缓起伏的呼吸声。
沉寂许久,我压着微颤的嗓音,问出埋藏心底三十年的疑问。
“当年分开之后,你为什么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我?”
我原本以为,这句话会永远烂在心底,不会有说出口的一天。
年少时不敢问,是怕自尊心受挫,难以接受伤人的答案。
年岁渐长不愿问,是害怕真相远比自己脑补的猜测更加让人难过。
江屿脸上温和的神色一点点淡去,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我去过。”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在你定下婚期的前一个月,我去过你家楼下。”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生怕惊扰此刻脆弱的氛围。
“我在楼下从黄昏等到天边泛起晨光,整整站了一夜。”
“后来你舅舅下楼出门,看见我守在楼下,告诉我你的婚事已经敲定,劝我不要再打扰你的生活。”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这些事情,我从来都不知道。”
“我清楚你一无所知。”
他望着我,眼底积攒多年的疲惫尽数显露出来。
“所以后来我再也没有主动寻找你的消息,就算找到你,也改变不了什么,那时候你已经背负太多生活重担。”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絮死死堵住,一个完整的字都无法吐出来。
原来当年不是他刻意放弃、不愿寻找我。
是他曾经奔赴而来,而我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这份迟了三十年的真相狠狠戳在心上,疼痛感席卷全身,让我站立不稳。
江屿向前踏出半步,又及时停下脚步,克制住想要靠近我的冲动。
“苏晚,今晚先不要反复回想这些陈年旧事。”
“你现在脸色太差,身体也还不舒服。”
可我心底混杂委屈与心酸,一半想笑,一半想哭。
“你一直都是这样。”
“我是什么样子?”
“每次都专挑我身心无力的时候,说出藏了大半辈子的心里话,却不肯把全部原委讲清楚。”
他轻轻扬起唇角,笑意浅淡,藏着无尽遗憾。
“总要留一点念想,给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这句简单的话语,瞬间将我拉回十七岁的少年时代。
我低下头,温热的眼泪直直滴落在水杯之中。
他清晰看见我落泪,没有上前安慰触碰,只是默默将一叠纸巾推到我的手边。
“回去休息吧。”
“明天睡醒,若是心里还有委屈想要倾诉,我都在这里听你说。”
我攥着纸巾,在原地伫立许久,才缓缓转身走回卧室。
躺到床上之后,睡意彻底消散。
卧室房门没有完全关严,客厅那盏微弱的小夜灯光芒隐约透进屋内。
我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在我人生最艰难困顿的年纪被我强行割舍的少年,今夜就在同一间屋子的另一头。
如今我已经五十岁,却仅仅因为一句 “听说你会到场”,在漆黑的深夜心跳慌乱,像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姑娘。
次日清晨我缓缓苏醒,窗外连绵的大雨早已停下,空气清新**。
餐桌上摆放着温热的豆浆与松软包子,餐盘旁压着一张手写纸条。
他的字迹依旧和年少时一样,笔锋厚重有力。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文字。
“我先去探望家中长辈,记得吃完早饭再去上班。”
我捏着薄薄的纸条,站在餐桌前静静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手机震动弹出消息,是林美在班级群里发问,询问昨晚是谁开车送我回家。
这条消息将我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屋内恢复了往日一成不变的安静,可和昨日相比,空气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喝完桌上剩余的豆浆,把江屿用过的玻璃杯仔细清洗干净,随后走进次卧拆卸床上的床单被罩。
这间次卧平时很少有人居住,我依旧会每周定时打扫除尘。
窗帘拉开一半,清晨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房间,落在枕头表面,光线刺眼晃眼。
床铺被他睡过之后不算凌乱,被角依旧整齐地向内折好。
我弯腰伸手抬起最后一只枕头整理床铺,指尖忽然触碰到枕头下方一块坚硬的棱角。
起初我没有多想,只当是儿子上次回家落下的小物件。
可当我伸手将硬物完整抽出来,仅仅看清物件的第一眼,浑身仿佛被人从身后狠狠推搡一把。
眼前骤然发黑,视线一片模糊。
我的手腕不受控制地发软,硬物直直掉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响。
双腿瞬间失去支撑,我重重跪坐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攥住床边床沿,才没有整个人扑倒在地。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涌出,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连顺畅呼吸都变得困难。
喉咙被巨大的酸涩与痛苦堵住,许久,我才挤出带着哽咽的微弱声音。
“江屿…… 为什么时隔三十年,你才让我看见这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