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查出要做手术，飞上海之前给亲姐发了条微信："姐，我住你家五天行吗，术后需要人搭把手。"
她秒回了一个语音，足足47秒，中心思想就一个字：不行。
理由是**最近压力大，家里来人他睡不好。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翻开账单。
四年，48个月，每月六千，一共二十八万八。
我一笔一笔截图，存进收藏夹，然后点进银行APP，关掉了自动还款。
第二天一早姐姐连发九个电话。
我在手术室门口接起来，她劈头就问："你把房贷停了？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我的钱要留着住酒店。"
体检报告出来那天，我坐在门诊走廊最尽头。
医生把片子推到我面前。
“要尽快手术。”
我问：“能拖吗？”
医生看了我一眼。
“你自己决定，但我不建议。”
我点点头，把报告塞进包里。
走廊里人很多。
有人拿着缴费单跑，有人扶着老人等叫号。
我坐了五分钟，手心全是汗。
我在南城工作，上海那边的专家号是朋友帮我抢的。
时间定在下周三。
手术不算大，但术后几天不能一个人乱跑。
医生说，最好有家属陪。
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姐姚岚。
她在上海。
她家离医院打车二十分钟。
我和她是亲姐妹。
小时候爸妈忙，她带我吃饭，带我上学。
后来她结婚，买房，搬去上海。
再后来，她家的房**始由我每月转六千。
她说只是周转几年。
她说：“沁沁，姐这辈子就这一次求你。”
我答应了。
那时候我二十六岁，刚拿到项目奖金。
她哭着说，**邵鹏公司降薪，房贷断了就麻烦。
妈妈也打电话劝我。
“你姐日子难，你单身，能帮就帮。”
我帮了。
一帮，就是四年。
我拿出手机，点开姚岚的微信。
我打了很久，**又改。
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姐，我下周去上海做个小手术，能在你家住五天吗？”
我怕她担心，又补了一句。
“我自己带洗漱用品，不添麻烦。”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她回了语音。
四十七秒。
我点开。
她的声音很快，带着不耐烦。
“沁沁，不是姐不让你来。”
“主要是你**最近压力特别大。”
“家里突然多一个人，他睡不好。”
“再说你做手术这种事，住我们家不吉利。”
“你也知道我们刚换了新床垫，房间还没收拾。”
“酒店又不贵，你都能飞上海了，住几天酒店怎么了？”
“你别让我为难。”
语音结束。
我盯着屏幕。
那句“不吉利”，在我耳边来回响。
我没回。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来一条文字。
“你别多想，姐不是那个意思。”
紧接着，她转发了一个酒店链接。
一晚八百六。
我看着那个价格，突然笑了一下。
我打开和她的转账记录。
第一笔，是四年前的三月十号。
六千。
备注是，房贷先帮姐垫一下。
第二笔，四月十号。
六千。
第三笔，五月十号。
六千。
之后每个月，固定扣款。
我怕自己忘，后来直接设了自动转账。
收款人是姚岚。
有时候她也会催。
“沁沁，今天十号了。”
“银行要扣款，你别忘。”
“你**最近烦，你别问他。”
我一笔一笔往下翻。
四十八个月。
二十八万八。
我没有截图。
我只是看着那些数字。
每一个月，都是我加班到凌晨换来的。
每一个月，都是我少买一件衣服，少出去吃一顿饭，少存一点手术备用金换来的。
我以为亲姐妹之间，总有一份情分。
我以为我落难时，至少有一张沙发可以睡。
手机又亮了。
姚岚发来新消息。
“对了，你来上海也别跟妈说做手术，她年纪大，听了又要睡不着。”
“你自己安排好。”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银行APP。
自动转账协议在最后一页。
收款人，姚岚。
金额，六千。
执行日，每月十号。
我点进去。
页面弹出提示。
是否关闭本自动转账服务。
我看着那个红色按钮。
窗外天已经黑了。
医院玻璃映出我的脸。
很白。
也很冷。
我按下确认。
系统弹出第二次提示。
关闭后，下一期将不再执行扣款。
我没有犹豫。
我点了关闭。
下一秒，姚岚的微信又跳出来。
“酒店我帮你看好了，你自己订吧。”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护士在门口喊我的名字。
“姚沁，来拿住院单。”
我站起来。
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
银行发来短信。
您尾号2917账户的定期转账服务已终止。
我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又跳出姚岚一句话。
“对了，这个月房贷别忘，十号之前转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