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叮！检测到大乾女帝身负帝命，气运浓郁。
建议宿主将其收入后宫。
任务奖励：天道金丹一枚。
金銮殿上，范凌听着脑海里响起的提示音，险些没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他站在百官之前，身穿异姓王世子的蟒纹朝服，腰间悬着一枚象征北境王府身份的青玉佩，表面看起来倒也算得上风度从容，可袖袍之下的手指，却忍不住轻轻抽了一下。
不是害怕。
主要是这系统给的任务，多少有点不把人命当命。
龙椅之上，珠帘垂落，一袭玄金帝袍的女子静静坐在那里，十二旒冕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睛。
她便是大乾女帝，姬清凰。
也是史**载之中，曾以凡人之躯借京城大阵，阵斩练气期修士的那位传奇帝王。
若是在半个月前，范凌听见这个名字，多半会当场把头低得更深一些。
毕竟他那时候才刚刚从蓝星穿越过来，一睁眼就成了大乾王朝异姓王范**的独子，脑子里还塞了一堆原主记忆，连自己到底是倒霉还是走运都没想明白。
可如今不同了。
半个月前，他只是一个蓝星普通人。半个月后，他已经靠着脑子里的天命修仙系统，从凡人一路修到了筑基。
筑基。
这两个字给了范凌很大的底气。
按照系统灌输给他的常识，练气之上便是筑基，而女帝当年斩杀的不过是一名练气修士。即便那件事被大乾史官写得神乎其神，归根究底，也不过是借了京城大阵、国运压制以及千军万马之势。
凡人王朝再强，终究还是凡人王朝。
凡人女帝再传奇，终究也只是凡人女帝。
检测完毕。
目标：大乾女帝姬清凰。
修为：无。
危险程度：低。
攻略难度：中下。
建议宿主展露筑基修士威严，震慑朝堂，建立强者印象。
系统的声音依旧稳定而自信，仿佛龙椅上的女帝真只是一个气运旺盛、适合收入后宫的凡俗帝王。
范凌听着这几行提示，原本还残留的一点谨慎，终于被筑基修士的膨胀感慢慢压了下去。
系统都说她没有修为。
那还能有什么问题？
总不能一个凡人皇帝，还能比系统更懂修仙吧？
就在这时，龙椅上的姬清凰垂眸看了下来。
“范凌。”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父王称病不朝，遣你入京，是想让朕亲自去北境请他么？”
话音落下，殿中百官皆是眼观鼻、鼻观心，无人敢在此时多说一个字。
异姓王范**镇守北境，手握三十万边军，这些年功高震主，**与王府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如表面那般和睦。此次范凌入京，明面上是代父请罪，实际上谁都清楚，这是女帝要将异姓王世子扣在京城做人质。
范凌拱手一拜，语气倒是恭谨。
“陛下明鉴，家父旧疾复发，确实无法远行。臣此番入京，既是代父向陛下请罪，也是为表北境王府对大乾的一片忠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至少听起来并无半分冒犯。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一缕筑基气息从他体内悄然散出，顺着金銮殿光滑如镜的金砖，像无形的潮水一般向四周铺开。
他没有真正放肆，只是稍微泄出了一点气息。
但对凡人而言，这一点已经足够恐怖。
殿中宫灯火焰齐齐一低，几名站在前列的老臣脸色瞬间发白，甚至有一人险些没能站稳。殿外禁军同时按住刀柄，却没有一人敢拔刀，因为那股气息并非凡俗武夫能够抗衡，只一瞬间，便让他们心中生出一种面对天威般的本能敬畏。
范凌余光扫过众人反应，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愉悦。
原来这就是修士俯视凡人的感觉。
难怪那些网文主角穿越之后都喜欢**。
因为确实爽。
威慑成功。
百官敬畏值上升。
目标情绪波动。
后宫收服进度：1%。
范凌看到最后一行，心里微微一顿。
才百分之一？
这女帝定力倒是不差。
建议宿主继续施压。
检测到目标身负帝命，若收入后宫，可大幅提升宿主气运。
温馨提示：气运之女不可错过。
范凌在心里轻轻咳了一声。
收后宫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真做起来还是要讲一点方法的。
对方毕竟是大乾女帝，不是什么寻常宗门师妹，自己总不能站在金銮殿上，当着****的面来一句：陛下，我看你与我有缘，不如入我后宫。
那不叫霸气，那叫作死。
范凌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直视龙椅上的女人。
姬清凰也在看他。
她的神情始终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震惊，甚至连一丝凡人面对筑基修士时应有的恐惧都没有。那双眼睛隔着十二旒冕落在范凌身上，却不像是在看他的脸，更像是越过了血肉皮囊，直接看向了他神魂深处某个正在聒噪的东西。
范凌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下一刻，姬清凰开口了。
“你脑子里的东西，吵够了吗？”
这一句话落下，范凌脸上的从容终于僵住。
脑海之中，原本还在不断闪烁的系统面板，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强行按住，金色光芒剧烈颤动起来。
警告！检测到未知神魂窥探！
警告！系统权限受限！
警告！目标危险等级重新评估中……
评估失败。
评估失败。
评估失败。
范凌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想要后退半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不只是他。
整座金銮殿，都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百官保持着惊惧的表情，殿外禁军握刀的手僵在半空，就连香炉中缓缓升起的青烟，也凝在半空之中，像一条被无形琥珀封住的灰蛇。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龙椅上的女帝仍能行动。
姬清凰缓缓起身，沿着御阶一步一步走下。
她没有显露仙光，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范凌看着她走来，却像是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天穹，正一点一点朝自己压下。
也是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女帝没有修为，是他的系统根本看不出她的修为。
姬清凰停在他三步之外，目光平淡地看着他。
“蓝星来的？”
范凌瞳孔骤然一缩。
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穿越者最大的秘密，系统宿主最大的底牌，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像纸糊的一样，连遮掩半息都做不到。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仍然不可避免地有些发紧。
“陛下在说什么，臣听不懂。”
姬清凰没有拆穿他的嘴硬，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虚空之中。
范凌眼前的系统面板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原本金光灿灿的界面在她指尖一点之下，像是被剥去了伪装的外皮，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冰冷森严的符文结构。
那些符文并不邪恶，甚至称得上规整庄严，像某种出自天庭工部的制式法器，每一道纹路都透着高高在上的秩序感。
非法窥探！
非法窥探！
宿**魂稳定性下降。
启动纠偏程序……
姬清凰指尖轻轻一压，系统声音戛然而止。
大殿之中，顿时安静得有些可怕。
范凌看着眼前这一幕，终于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天庭近些年常用的养修器罢了。”
姬清凰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并不稀奇的物什。
“算不得少见。”
范凌心里一沉。
“养修器？”
“嗯。”
姬清凰淡淡道：“天庭统御诸界，仙官仙役、天兵力士、采矿炼丹、镇守星河，处处都需要人手。可下界凡修从练气走到飞升，动辄千年万年，期间还有无数人死在心魔、雷劫、仇杀与寿元之下，对天庭而言，太慢，也太不稳定。”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半分愤怒，也没有故作神秘，只像是在陈述一条范凌从未接触过的仙界常识。
“于是便有人炼出了养修器，投放诸天外域，拘来异界神魂，借下界身份重生，再以任务、奖励、功法、气运之名催促其修行。”
范凌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姬清凰看着他，继续说道：“你以为它是在帮你，其实它只是在缩短你的成长周期。等你修到大乘，渡劫飞升，入天庭名册之时，它便会接管你的神魂，抹去原本意识，留下一具修为合格、根骨成熟、便于调派的仙躯。”
范凌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系统救过他的命，也给过他功法和丹药。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忽然变得没有意义。
如果女帝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些所谓奖励，根本就不是馈赠，而是饲料。那些所谓任务，也不是机缘，而是催熟。
“这不是阴谋。”
姬清凰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语气仍旧很淡。
“阴谋至少还需要遮掩，而天庭做这些事，早有律令背书。对上面的人而言，下界飞升者本就该入册服役，区别只在于是自然飞升，还是被提前养成。”
范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后颈。
天庭，律令，服役。
这些词和他想象中的修仙完全不同。
他原以为自己拿的是天命之子剧本，穿越、系统、世子、筑基，后面再收几个**知己，踩几个宗门天骄，一路飞升成仙，便能逍遥天地。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飞升不是终点，而是出栏。
他不是主角。
他是被提前圈定的仙役。
姬清凰看他脸色难看，倒也没有继续往伤口上撒盐，只随口补了一句。
“猪被喂胖之前，多半也会觉得主人待它不错。”
范凌：“……”
这话听着很刺耳。
但更刺耳的是，他居然无法反驳。
沉默许久之后，范凌才艰难地抬起头，问出了此刻最想知道的问题。
“陛下……到底是什么境界？”
姬清凰看了他一眼。
“你如今是筑基。”
范凌点了点头。
半个月筑基，放在他原先的认知里，已经算得上天才开局。
姬清凰道：“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此为凡修八境。你在凡修第二境，严格来说，连修仙这条路的门槛都没真正迈稳。”
范凌心口像是被轻轻捅了一刀。
姬清凰继续道：“大乘之后，渡劫飞升，方入仙道。仙道之中，有人仙、玄仙、金仙、道仙。人仙因神职不同，又分地仙与天仙。金仙之中，亦有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三层。”
范凌越听，心越凉。
原来筑基不是高处。
筑基只是刚从泥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刚才竟然还用一缕筑基气息去压****，甚至还试图震慑女帝。
如果把修行比作登山，那他大概就是刚踩上山脚第一块石头，便冲着云端之上的人喊了一声：你下来。
姬清凰最后说道：“朕为金仙。”
金仙。
范凌看着她，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
离谱。
实在离谱。
一个凡人王朝的女帝，居然是金仙？
那史书上所谓“凡人之躯阵斩练气修士”又算什么？
金仙下凡体验生活时，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范凌沉默了片刻，终于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穿越者**已经碎了。
碎得很彻底。
还捡不起来。
姬清凰看着他的表情，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现在，你还想收朕入后宫么？”
范凌只犹豫了一息。
下一刻，他双膝一弯，跪得无比丝滑。
“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姬清凰：“……”
范凌抬头，神情诚恳得近乎庄严。
“方才都是系统蛊惑，弟子初来乍到，见识浅薄，一时被这妖物蒙蔽了心智，险些对师尊生出大不敬之念。”
姬清凰淡淡道：“你改口倒是快，又改变主意想做冲师逆徒了？”
范凌认真道：“弟子虽修为浅薄，但胜在知错能改。绝不敢有这个龌龊心思啊……师尊明鉴！”
“筑基威压也是系统让你放的？”
“系统建议为主，弟子年少无知为辅。”
姬清凰看了他一眼。
“脸皮倒是比修为扎实。”
范凌没有反驳。
这个时候反驳没有任何意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穿越者尊严，什么系统宿主**，什么筑基修士风范，在一位金仙面前都不值钱。
尤其是这位金仙不仅看穿了他的系统，还顺便告诉他，他将来很可能会被系统吃干抹净。
范凌深吸一口气，终于收起了所有侥幸和浮躁。
“陛下，弟子不求您替我逆天改命，只求您教我怎么别被这东西吃干抹净。”
姬清凰没有立刻答应。
她只是看着范凌，目光比方才多了几分审视。
范凌低声道：“我知道自己只是筑基，在您眼中大概与蝼蚁无异。可弟子既然知道了真相，就不可能再心甘情愿被养到飞升，然后把命交给这东西。”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弟子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点用的。”
姬清凰问：“什么用？”
范凌抬头看她。
“我听话。”
姬清凰沉默片刻。
范凌又补道：“也惜命。”
姬清凰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却让她身上那股高不可攀的帝王气息稍稍散了几分。
“你倒是诚实。”
“在师尊面前，不敢不诚实。”
“朕还没有收你。”
“迟早的事。”
姬清凰看着这个跪在金銮殿上的异界来客，眼中神色一时有些难辨。
她其实并不想多管闲事。
当年在天庭时，她见过太多争斗，也见过太多冠冕堂皇的规矩。仙官们口口声声天规秩序，背地里却一样为权位、香火、气运、神职争得头破血流。她厌倦了那些事，才舍了原本神职，隐入下界凡俗王朝，做了这么一个女帝。
凡人朝堂当然也斗。
可凡人的**更短，也更真。
**便是**，夺利便是夺利，少有人把一己私欲包装成三界大义。姬清凰反倒觉得这样的日子清净些。
至于天庭养修器，她并非第一次见，也谈不上多么愤怒。
天庭有天庭的规矩，天帝有天帝的考量，而那位坐在三十三重天上的道仙，也不是她一个金仙可以随意置喙的存在。
只是今日这小子偏偏带着养修器撞到她面前，又偏偏还想把她收入后宫。
这就有些有趣了。
姬清凰收回目光，淡淡道：“朕不会替你毁了它。”
范凌心里一紧。
姬清凰道：“第一，毁不干净。第二，朕嫌麻烦。第三，天帝是道仙，朕只是金仙，为了你一个筑基小修惹他注意，不值当。”
这话说得很直接。
直接到范凌连一点幻想都没了。
不过他反倒松了口气。
至少女帝没有让他麻溜滚蛋。
姬清凰继续道：“但你若自己想活，朕可以教你几分本事。养修器既然已经与你神魂相连，便既是枷锁，也是桥梁。它能借你修行，你自然也可以反过来借它修行。至于你能不能在被它夺舍之前，先炼掉它的意志，那要看你的本事。”
范凌当即叩首。
“弟子范凌，拜见师尊。”
这一次，他拜得心甘情愿。
半个时辰前，他还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身负系统，前途无量。
半个时辰后，他只觉得自己像刚进圈的猪，好不容易遇见一位愿意教他翻栏杆的路人。
虽然这位路人语气冷了点，说话扎心了点，还明确表示不会为了他得罪天帝，但问题不大。
愿意教就行。
姬清凰抬手一挥，凝固的大殿重新恢复流动。
香炉中的青烟继续升起，宫灯火焰轻轻摇晃，殿外禁军的手仍按在刀柄上，****脸上的惊惧也仍未散去。
在他们眼里，方才只过去了一瞬。
他们只看见异姓王世子范凌忽然跪在御阶之下，态度恭敬得近乎虔诚。
姬清凰回到龙椅上，声音重新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淡漠。
“异姓王世子范凌，忠心可嘉，留京听用。”
百官神色微变，却无人敢出言反对。
姬清凰顿了顿，又道：“另，朕观其有修道资质，收为记名弟子。”
这一次，满朝终于压不住低低的哗然。
范凌跪在殿中，听着四周传来的吸气声，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
因为就在这一刻，那道消失许久的系统声音，再次于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系统的声音不再温和。
它冰冷、僵硬，像某种正在重新校准的制式法器。
系统重启完成。
检测到宿主接触高危异常目标。
宿主思想偏移。
宿主忠诚度下降。
纠偏任务发布。
三十日内，攻略大乾女帝姬清凰，使其对宿主产生情愫。
任务成功：奖励神魂强化。
任务失败：抹杀。
范凌低着头，看着身下冰冷的金砖，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好消息是，他拜师成功，抱上了一条金仙大腿。
坏消息是，系统让他三十天内攻略自己的师尊。
更坏的消息是，失败就死。
范凌忽然觉得，自己这场穿越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别人穿越，是来修仙问道，纵横天下。
他穿越，好像是来逃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