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嫂有个习惯，年年除夕提前到，专挑贵的菜打包。
鲍鱼、龙虾、牛腱子，一样不落全带走，说是给她爸妈尝尝。
公婆不敢吭声，老公装聋作哑。
今年我掌勺，只煮了一大锅红薯稀饭。
大嫂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桌子：“搞什么？过年就吃这个？”
没人接话。
我笑着递她碗筷：“嫂子，今年没好菜，不用打包了。”
一家人齐刷刷放下筷子，全看着她。
她第一次，在这个家红了脸。
01
大嫂名叫张岚。
她有个毛病。
年年除夕，提前到场。
不是为了帮忙。
是为了打包。
她带着全家最大的保温饭盒，像视察工作的领导。
在厨房里转一圈，指指点点。
“这个鲍鱼，我爸血压高，能吃。”
“这龙虾，我妈念叨好久了。”
“这锅佛跳墙，汤好，给我爸妈补补身子。”
公公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老公周岩，她的亲弟弟，低头玩手机，装死。
去年，我第一次在这个家过年。
我花了两天时间，炖了一锅战斧牛排。
肉质软烂，香气扑鼻。
刚端上桌，筷子还没碰到。
张岚的饭盒就递过来了。
“弟妹，你这牛排做得好，我打包一份给我爸妈尝尝。”
她说的不是“一份”。
是“这块最大的”。
她用公筷，直接叉起那块最精华的战斧，塞进饭盒。
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这牛排是她家养的牛。
婆婆张了张嘴，没出声。
公公重重咳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岩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老婆，吃菜，别光看肉。”
我看着他，他眼神躲闪。
一桌子人，十几双眼睛。
就这么看着张岚盖上饭盒盖子，心满意足。
她甚至还点评一句。
“就是稍微咸了点，下次注意。”
说完，她拎着沉甸甸的饭盒，对我笑。
“弟妹手艺真不错，辛苦了。我先走了，我爸妈还等我开饭呢。”
她走了。
带着那块战斧牛排。
桌上只剩下一锅牛骨汤和几块零碎的肉。
那个除夕夜。
公公喝多了，指着周岩的鼻子骂。
“窝囊废！”
婆婆在一旁抹眼泪。
周岩一声不吭，低头扒饭。
我一口没吃。
回到房间，周岩跟我道歉。
“老婆，对不起。我大嫂她……她就是那样的人。”
“她一直都这样？”
“嗯，从结婚就这样。我爸妈说，她是长嫂，让着点。”
“让着点？”我问他。
“让着点就是把我们的年夜饭，整个端去她娘家？”
周岩不说话了。
我看着天花板。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
这种“让”，不能有第二次。
今年婆婆身体不舒服，早早放权。
“林溪，今年的年夜饭，你来安排。”
我答应了。
“好的，妈。”
02
除夕前三天，我开始准备。
周岩看我列的购物清单，眼皮直跳。
“老婆，你这是……”
清单上只有三样东西。
红薯，五十斤。
大米，二十斤。
榨菜，十包。
“你这是要干嘛？我们家开粥铺？”
我从清单上抬起头，看着他。
“对啊，今年的年夜饭，主菜是红薯稀饭。”
周岩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
“老婆，别闹。我知道你去年受了委屈。”
“今年我们去外面订，订最好的，让她没得挑。”
“为什么要订？”我反问。
“凭什么我们花钱，让她打包送人情？”
“那……那也不能只吃稀饭啊！爸妈怎么想？亲戚来了怎么看？”
“亲戚？”我笑了。
“你家过年，除了你大哥大嫂，还有别的亲戚上门吗？”
周岩噎住了。
确实没有。
公婆性格内向，亲戚走动得少。
每年除夕，都是一家六口人。
不，五口人，加一个来打包的张岚。
“可爸妈那边……”
“爸妈那边，我去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