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拿到执业*****那天，院长亲自发的聘书。
拍完合照我给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
妈妈接起来，镜头对着的是姐姐刚装修好的新美甲店。
"你姐今天开业！你那个证改天再说。"
视频里姐姐举着剪彩的金剪刀朝我晃了晃：
"赶紧给我转个红包，六千六，图个吉利。"
我还没回话，妈妈已经在家族群里发了九张姐姐剪彩的照片。
文案写着：大女儿自主创业，全家的骄傲。
而我考了五年拿到的那张证，连家族群的一条消息都没等到。
周末回家吃饭，亲戚问起我的工作。
妈妈替我答：
"老二在医院上个班而已，哪比得**姐自己当老板。"
姐姐端着红酒杯接话：
"她能考上医学院还不是当年我天天接送她上补习班。"
"那几年我都没时间谈恋爱，全搭在她身上了。"
当年接送我的是公交车。
姐姐那几年正忙着和第三任男友旅游，连我中考哪天都不知道。
月底姐姐店里资金链断了，打电话哭着让我借三万。
我说刚还完助学贷款，卡里只有四千。
姐姐的语气瞬间变了：
"你一个当医生的连三万都拿不出来？"
"爸妈养你花了多少你算过没有？"
电话那头妈**声音***：
"借你姐的，以后等她做大了，少不了拉你一把。"
我挂了电话看着墙上那张聘书，终于看清楚上面的字。
在这个家里，我行医救人只有一个用途：替姐姐的生意**。
......
"你那三万块钱到底什么时候转过来？"
妈**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带着惯有的公事公办的冷静。
我看着墙上那张市重点医院的聘书。
烫金的字体在白炽灯下反着光。
"我说了，我卡里只有四千。"
"苏月白，我不想听你找借口。"
电话被挂断了。
半小时后，我租住的公寓门被敲响。
我妈站在门外，旁边站着我爸。
他们很少来我这里。
上一次来，还是两年前我刚住进来的时候。
我妈嫌这里的楼道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连鞋都没换就走了。
今天她不仅进来了，还坐在了那个我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布艺沙发上。
我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月白，家庭资源是需要合理配置的。"
"你姐姐的店现在处于关键期，这点沉没成本如果我们不担着，前期的投入就全盘皆输了。"
他是大学经济学教授，习惯用***的语气跟家人说话。
"我的助学贷款这个月刚结清，"我倒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你们知道的。"
"贷款可以慢慢还。"我妈微微皱眉，视线扫过我洗得发白的外套。
"你一个体制内的医生，每个月拿死工资，能有什么大风险？"
"静初是做企业的，她创造的社会价值远高于你。"
我没有接话。
社会价值。
苏静初开垮过两家奶茶店、一家服装店，现在是美甲店。
每一笔启动资金，都是父母口中的"风险投资"。
而我考医学院那年，我爸说家里****不开。
"你是二胎，本来就不在原计划内，自己想办法吧。"
所以我的学费是贷款，生活费是周末去便利店打工赚来的。
"妹妹是不是还在怪我？"
苏静初从我妈身后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带logo的粉色纸袋。
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顺手把我那两杯水推远了一点。
"这是我店里新进的护手霜，进口的，送你一支。"
她笑得很温柔，眼角的碎钻闪闪发光。
"妹妹天天在医院摸那些带菌的东西，手都粗糙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常年消毒洗手，指关节确实有些发干。
但我没碰那个纸袋。
"我没钱借你。"
苏静初的笑容僵了一下，转头看向我妈。
"妈，算了吧。妹妹考个证也不容易，虽然一个月也就几千块钱，但好歹是铁饭碗。"
"她舍不得也正常。"
我**脸色沉了下来。
"苏月白，你姐姐从小到大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数吗？"
"当年你中考，她天天在外面兼职赚钱，就为了给你报补习班。"
"现在她遇到困难，你连三万块钱都要袖手旁观？"
兼职赚钱。
我记得很清楚。
那年苏静初谈了一个富二代男友，为了买一个限量版包，她在网吧做了一周的收银员。
后来嫌累，辞职跟着男友去了三亚。
我中考前发高烧，一个人走到社区医院打点滴。
"我没有报过补习班。"我看着我**眼睛。
"你这孩子怎么满嘴**？"我爸打断我，语气严厉。
"你姐付出的难道不是时间成本？"
"在这个家里，我们需要的是大局观，而不是你这种精致的利己**。"
大局观。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钱已经交房租了。"
我妈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不存在的灰尘。
"行，你的钱你留着。"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苏静初。
"静初，这里有十万，你先拿去周转。"
苏静初眼睛一亮，接过了卡。
"谢谢妈！等我回本了，一定给你和爸换辆好车。"
"你有这份心就行，比某些只进不出的白眼狼强。"
他们三个人走向门口。
我爸在换鞋的时候停了一下。
"周六***生日，回老宅吃饭。别穿成这样，丢人。"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支护手霜。
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张已经过期的代金券，和一支挤得只剩半管的试用装。
这就是她给我的"进口护手霜"。
手机震动了一下。
科室群里发了排班表。
护士长特意艾特我："苏医生，周六有个专家会诊，你能来观摩吗？对你以后晋升很有帮助。"
我按灭了屏幕。
"我去不了，家里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