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妹妹确诊抑郁症后，
妈妈把我的房间给了她。
因为那是家里唯一一间朝北、终年照不到阳光的卧室。
妈妈说，
“她见光就想死。”
“你只是怕光，又不会真的死。”
我是一个白化病患者。
强光会灼伤皮肤，也会一点点夺走我的视力。
可那以后，我只能睡在朝南的玻璃房。
清晨五点，第一束阳光便会落在我的脸上。
我裹着被子缩在角落，眼睛疼得整夜流泪。
可妈妈看见湿透的枕巾，只会冷冷皱眉。
“**妹一晚上没睡，你就别装可怜争宠了。”
后来，我的视力越来越差。
直到那天，我站在马路中央，
听见爸爸在对面喊我，
却怎么也看不清他在哪里。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爸爸冲过来抱住满身是血的我，第一次慌了。
“你为什么不躲？”
我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声回答，
“爸爸，我不是故意不听话。”
“我只是……看不见你了。”
他僵在原地。
医生说，我的视网膜损伤已经无法逆转。
以后无论他站得多近，
我都不会再看见他。
太好了。
妹妹终于可以永远独占那间不见光的卧室。
而我也如他们所愿，
再也不会惹他们心烦了。
因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光了。
……
玻璃房没有床。
爸爸临时搬来一张折叠床，放在落地窗旁边。
他原本答应第二天就请人安装遮光帘。
可当天夜里，妹妹做了噩梦。
她哭着说房间太黑，像被关在棺材里。
爸爸和妈妈守了她整整一晚。
第二天，他们忙着联系心理医生。
谁也没有再提窗帘。
我不敢催，只能翻出一条旧床单，贴在玻璃上。
可玻璃太高，床单只挡住了一半。
清晨五点，第一束阳光从上方照进来，正好落在我的脸上。
我在刺痛中醒来，眼睛像被撒进了一把碎玻璃，皮肤也开始发烫。
我用被子蒙住头，将自己缩成一团。
被子里闷得喘不上气，可我不敢露出脸。
那天早上，妈妈推开玻璃房的门时，
我的枕巾已经湿透了。
她看见窗户上的床单，第一反应却是将它扯下来。
“谁让你把这里弄成这样的？”
“心理医生说，家里的环境要通透明亮，不能阴森森的。”
我捂住发红的眼睛。
“太阳照得我疼。”
妈妈皱起眉。
“暖暖昨晚一整夜没睡。”
“她哭成那样都没喊疼，你就别再添乱了。”
我将手臂伸给她看，皮肤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小的水泡。
她只是匆匆扫了一眼。
“抹点药就好了。”
“别让妹妹看见，免得她觉得是自己害的。”
说完，她拿走床单，重新推开了玻璃门。
客厅里，妹妹正在吃爸爸亲手做的早餐。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
“姐姐，你昨晚睡得好吗？”
我站在阳光里，轻轻点头。
“挺好的。”
因为妈妈说，妹妹不能内疚。
所以我不能让她知道，我一整晚都在疼。
2
接下来的几天，爸爸仍旧没有安装窗帘，我开始习惯在天亮以前醒来。
每天凌晨四点半，我会用被子裹住自己，
蹲到床和墙壁之间最窄的缝隙里。
那里只有一小块阴影，
我常常一蹲就是几个小时。
直到太阳移开，才敢慢慢爬出来。
有一次，爸爸推门进来，发现我蜷缩在墙角。
他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