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妹从小腿有残疾,她大学毕业典礼那天,我临时有事就请丈夫陆辞舟开车去接她。
学校离我家就十五分钟车程,他满口答应。
结果毕业典礼结束一个小时了,他才打来电话说没空接。
"我去帮江瑶搬家,她一个女孩子搬不动。"
"**有拐杖,慢慢走就行了,又不是走不了。"
而江瑶的新家在城东,开车单程要一个半小时。
等我赶到大学门口,妹妹已经自己拄着拐走完了从礼堂到大门的路。
六百多米,她走了将近一小时。
学士帽歪了,额头全是汗,学士服下摆蹭了一道灰。
但她看见我,还是笑了。
"姐!我毕业了!"
她举起毕业证给我看,手还在抖。
我接过来的时候,看到她掌心全是拐杖磨出的红印。
晚上回家,我看见陆辞舟发了朋友圈。
九宫格,全是江瑶新家的照片。
配文:
"乔迁大吉。"
江瑶回复:
"今天辛苦舟哥为了帮我搬家忙活一整天~"
我妹的毕业典礼一辈子就一次,十五分钟的路,他没空跑。
一个外人搬家,一个半小时的路,他跑了一整天还发朋友圈纪念。
我截了那条朋友圈,连同结婚证一起拍了照,发给他:
"现在该你搬出我的家了。"
......
“青梧,大半夜的闹什么脾气?”
电话那头,我丈夫的嗓音温润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仿佛我发过去的那句离婚警告,只是小孩子无理取闹的玩笑。
“这套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没错,可我交了三年物业费,水电煤气也都是我绑定的卡。”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温和。
“因为一条朋友圈,你就要把我赶出家门,算得这么清有意思吗?”
我握着手机,站在急诊科冷冰冰的走廊里。
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熏得我眼底发酸。
透过半开的门诊室,我能看到我妹妹沈微*正坐在病床上。
医生正用生理盐水冲洗她掌心的伤口。
因为长时间用力拄拐,她双手的掌心磨出了好几个巨大的水泡。
水泡在回来的路上破了,皮肉翻卷,和汗水灰尘黏连在一起,血肉模糊。
酒精棉球擦过烂肉时,微*疼得整个肩膀都在抖。
可她咬紧了嘴唇,一声都没吭。
“微*的手废了。”
我对着电话,声音哑得厉害。
“那六百多米,她走了整整一个小时。路上有人撞倒了她,她自己爬不起来,只能跪在地上一点点去够拐杖。”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青梧,别总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他语调平缓,讲着自认为最公允的道理。
“她腿不好,你平时确实该多锻炼她的独立能力。总不能一辈子靠人接送。”
“况且,瑶瑶今天一个人搬家,几大箱子的书,她一个女孩子手无缚鸡之力,确实搬不动。”
“微*有拐杖,瑶瑶什么都没有,我不过是去帮了个忙。”
我闭上眼,心脏像被绞肉机一点点碾碎。
江瑶什么都没有?
她有健全的双腿,有叫个搬家公司就能解决的宽裕资金。
而我妹妹,今天大学毕业,连一个体面的离场都不配拥有。
“姐。”
门诊室里,微*小声叫我。
她双手缠满了白色的纱布,像两个笨重的馒头。
她吃力地用手腕撑着床沿,冲我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
“我没事了,不疼的,我们回家吧。”
我挂断电话,快步走过去扶住她。
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摇头。
“伤口太深,这几天双手绝对不能碰水,更不能用力。她本来腿就不好,现在手也使不上劲,连拐杖都拄不了,你们家属必须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
我连声应下,心疼地替微*擦去额头的冷汗。
刚扶着她走出急诊室大门,迎面撞上两个人。
我丈夫走在前面,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热奶茶。
江瑶跟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看到我们,他温和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青梧,你们怎么在这?”
他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微*裹满纱布的手上,眉头微微皱起。
“手怎么弄成这样?不是说只是磨红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江瑶已经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她满脸愧疚地看着微*。
“微*妹妹,对不起啊,舟哥本来要去接你的,是我太笨了,搬箱子的时候被美工刀划伤了手,舟哥不放心,非要带我来医院看看。”
说着,她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上,贴着一个粉色的**创可贴。
没有血迹,没有肿胀。
甚至连指甲上的法式美甲都完好无损。
为了这一个创可贴,他放了我残疾妹妹的鸽子,让她在烈日下跪爬着捡拐杖。
我气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那个粉色的创可贴。
“就因为这个?”
我声音颤抖,“就因为她划破了点皮,你连微*的死活都不管了?”
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
“青梧,你怎么说话的?”
“瑶瑶是画插画的,手对她来说多重要你不知道吗?万一伤到神经怎么办?”
他顺势将奶茶递给江瑶,转身看向我。
“微*手受伤了,在家里养几天就好。你别总是这么得理不饶人。”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好,很好。”
我护着微*,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们一眼。
“麻烦你,今天晚上别回我家,我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