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大叔,右年下,我该翻谁的牌林觅语方糖完本小说免费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左大叔,右年下,我该翻谁的牌(林觅语方糖) 试读

塔不塔塔 来源:fanqie   时间:2026-07-30 10:00:45

左大叔,右年下,我该翻谁的牌

左大叔,右年下,我该翻谁的牌

金牌作家“塔不塔塔”的现代言情,《左大叔,右年下,我该翻谁的牌》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林觅语方糖,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钥匙的声音------------------------------------------。,瞥了一眼屏幕——银行短信。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才点开。xx银行您申请的住房贷款已审批通过,请于三个工作日内前往网点办理放款手续。,第一遍没反应过来,第二遍开始数数字——首付、贷款额、期限、月供。第三遍她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快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顶住,需要张着嘴才能吸到气。,出风口正好对...

推荐指数:10分

第1章 钥匙的声音------------------------------------------。,瞥了一眼屏幕——银行短信。她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两秒,才点开。xx银行您申请的住房贷款已审批通过,请于三个工作日内前往网点**放款手续。,第一遍没反应过来,第二遍开始数数字——首付、贷款额、期限、月供。第三遍她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快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顶住,需要张着嘴才能吸到气。,出风口正好对着她头顶,冷气吹得头皮发麻。她以前一直想找行政反映这个问题,但一直没去。现在她忽然觉得,反正要走了,不用反映了。,声音大得像在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批货17号之前必须到!你17号到不了我这边就要赔钱!赔你给啊?”,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转过头看林觅语:“语姐,你那批落地灯的供应商电话多少?我要骂人。”。“语姐?啊?哦,你等下。”她低头翻手机通讯录,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把号码报给他。,又开始新一轮吼。打印机在旁边嗡嗡响,有人拆快递包装,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在爬。行政部的李姐在门口喊“运营部谁要奶茶”,有三个人举手。,朦朦胧胧地传过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这个椅子坏了很久了,一坐下去就往下陷,她垫了一个靠垫,但还是不舒服。她想过换一把,但觉得将就一下就行,反正没几个月了。,很小,只够站两个人。饮水机的水是前一晚的,凉的。她接了一杯,喝了一口,凉水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靠在墙上,把手机举到面前,又把那条短信看了一遍。
贷款批了。
她等这个等了三个月——从看房到谈价到签合同到提交材料,每一步都像是走在薄冰上。银行第一次说她流水不够,她补了半年的银行流水;第二次说她的工作证明格式不对,她重新开了;第三次说她的征信报告上有一笔逾期记录,她查了才知道是大二的时候助学贷款晚还了一天。
那一天她坐在银行大厅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柜台的小姑娘面无表情地说“这个不影响,但您最好写个说明”。林觅语在银行门口的花坛边蹲着,用手机备忘录写了说明,指头冻得发僵。
那是上个月的事。
现在贷款批了。
她喝完第二杯水,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纸杯没扔进去,弹了一下,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重新扔,这次进去了。
方糖的微信正好进来:“批了?”
“批了。”
“操,真批了?”
林觅语没回复。她靠着墙,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手机壳背面贴的那张便利贴。便利贴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字:“给我妈换大房子。”
她写这张便利贴的时候还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隔壁住着一个跑外卖的男人,每天晚上十一点多回来,关门声能把整面墙都震响。那时候她月薪三千五,每次去超市买酸奶都要计算一下价格,买两瓶送一瓶那种,她要算哪个更划算。
现在她工资翻倍了,但她要辞职了。
算来算去,还是在原地打转。
不,不是原地打转。她买房了。
林觅语把便利贴按了按,贴得更紧一些,然后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上的房贷计算器,数字跳出来:首付30万,贷款60万,三十年,每月还三千二。她的工资条上个月的数字是七千四。扣除房租一千五、给妈寄两千、自己吃饭交通一千,还剩不到一千九。三千二的月供,她付不起。
但她已经签了购房合同,定金两万,不买的话不退。
而且她马上就没有工资了。
方糖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你在哪?”
“公司。”
“你辞职信交了?”
“还没。”
“你打算怎么办?房子租出去?”
“不租,自己住。”
“你月供都还不起。”
“所以我交辞职信之前要先办贷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糖在吃东西,咀嚼的声音很响,像是在咬苹果。林觅语听到她咽下去了,然后说:“你认真的?”
“我已经想了两周了。”
“林觅语,你现在辞职,连公积金都没了。你那个房子贷款是用公积金还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所以我要在辞职前把贷款办下来。”
“那你辞职以后呢?拿什么还?”
“我账号现在有七千粉丝,可以接广告了。”
方糖又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很久,然后说:“七千粉丝你接什么广告?别人找你带货,免费送你一箱纸巾?”
“方糖。”
“嗯?”
“你愿意跟我一起干吗?”
方糖这次沉默得更久。林觅语听到她放下苹果,听到椅子吱嘎一声,听到她走到窗边——方糖的办公室窗户临街,楼下有卖烤红薯的,总能听到叫卖声。
“你想做什么?”方糖问。
“家居。我那个账号,接软装改造的单子,带货,以后开实体店。”
“你有供应商吗?”
“找了一些,还在谈。”
“有启动资金吗?”
“没有。”
“那你叫我干嘛?陪你喝西北风?”
“你负责商务,我负责内容和选品。利润四六分,你四我六。”
“为什么我比你少?”
“因为是我找的你。”
方糖笑了。她的笑声很有特点,不是那种哈哈哈的,而是从鼻子里哼出来,像是不屑,但听久了就知道她是真开心。
“你***是个疯子。”方糖说,“你什么时候辞职?”
“下周。等我贷款放下来。”
“行。我这边也提。”
方糖挂了电话。林觅语拿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她看到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玻璃上——脸色发白,眼角下面有青黑的眼圈。她昨晚三点才睡,一直在改那个被张总否掉的方案。改完了也没发,因为她知道张总肯定还是不满意。她只是想把它改好,对不对得起自己三年的努力。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她要点开邮箱,把写了三个晚上的辞职信又看了一遍。开头是“尊敬的陈总”,结尾是“感谢公司三年的培养”。中间只有两句话:“因个人职业规划调整,申请辞去运营主管一职。希望能在一个月内完成交接。”
她有种发出去的冲动,但鼠标停在了“发送”按钮上方,没按。
还不是时候。
她在等贷款放款。
林觅语的老家在离省城三百多公里外的小县城。坐绿皮火车要四个半小时,硬座,46块钱。她以前读书的时候每年寒暑假都坐这趟车,车上卖矿泉水和泡面,还有那种真空包装的鸡腿,五块钱一个,她从来没买过。
她爸林国栋在她十五岁那年走了。
那天她在学校上课,班主任把她叫出去,说“**妈打电话来,让你赶紧回家”。她当时还以为是妈妈生病了,因为那段时间妈妈一直咳嗽。她骑自行车回去,路过菜市场的时候还停下来买了两个西红柿,想给妈妈做西红柿鸡蛋面。
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好多人。有邻居,有她爸厂里的同事,有她不认识的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被两个阿姨架着,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哭声已经不是哭了,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嘶哑的声音。
她看到客厅里摆着门板,她爸躺在门板上,盖着白布。
她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西红柿滚出来,滚到水沟边,停住了。
后来她才知道,厂里的事故——卷扬机钢丝绳断裂,砸中了三个人,就她爸没抢救过来。赔偿金二十万,**一分没动,存了定期,说给林觅语上大学用。
那之后她和妈从厂里的家属楼搬出来,租了一间半地下室。窗户在地面上,有人走过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鞋底。冬天冷得要命,她写作业要盖着被子,手冻得写不成字,就用嘴哈气暖一下。有一次**半夜咳嗽,咳出血来,她打120,电话那头问了地址,她说不上来,只知道是哪个小区哪个楼,说不清楚哪一栋哪一户。她急得哭出来,跑到马路上拦车,鞋子穿了一只,另一只没找到。
后来**病好了,但那个半地下室让她记住了一件事:房子不是家,自己的房子才是。
不是租的,不是借的。
是她自己的。
她可以不用在过年的时候被房东催涨房租,不用在台风天担心窗户会不会被吹掉,不用担心任何一个晚上有人敲门说“这个房子我不租了,你下个月搬走”。
她要有自己的房子。
后来林觅语考上了省城的一本,学的市场营销。她不是特别喜欢这个专业,但听说是学校最好找工作的。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奖学金和兼职——发过**、端过盘子、做过促销、当过家教。有一年暑假她在超市门口站了四十天,穿着厚厚的玩偶服发饮料试饮,脸上过敏起疹子,一个暑假赚了四千块。
那二十万赔偿金一直没动。毕业后王秀兰把存折塞给她,说“你拿着”。林觅语没要。王秀兰说“我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林觅语说“那买房的时候用”。
王秀兰当时正在剥毛豆,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你想买房?”
“嗯。”
“你自己?”
“嗯。”
王秀兰低头继续剥毛豆,剥了好一会儿,说:“你想好了就行。”
林觅语知道**想说什么——一个女孩子,买什么房,将来嫁人了住男方的。但王秀兰没说出口。**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很多话想说了,但觉得女儿不爱听,就不说了。
上个月林觅语一个人跑了十二个楼盘,看了四十三套房子。有的在市中心,贵得离谱,六十平要一百多万,她连首付都凑不齐。有的在开发区,便宜,但周围什么都没有,买个菜要走半小时。最后选的那套在城郊,离地铁站一公里,走路十五分钟。六楼没电梯,六十平,两室一厅。
原房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姓吴,老伴走了好几年了,儿女都在***。房子挂了一年没卖出去,吴老太从一百二十万降到九十八万,还是没人问。林觅语去看了两次,第一次是下午,第二次是晚上。第一次她看采光,第二次她看隔音。采光很好,下午三点阳光能照到客厅最里面。隔音一般,能听到楼上走路的声音,但能忍。
她问中介最低多少,中介说九十二万。她说八十八万,行就签。中介去和老**谈,老**说八十九万,不要拉倒。
林觅语签了。
签完合同出来,她蹲在路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声、肩膀抖、眼泪掉在地上啪嗒啪嗒响的那种。她哭自己攒了三年,哭她爸留下的赔偿金,哭**这些年省吃俭用。
她哭了半分钟,然后站起来,给方糖发消息:“我欠你五万,年底还。”
方糖秒回:“你不是说十万吗?”
“砍了五万。”
“**,请你吃海底捞。”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奢侈时刻。方糖请她吃了顿海底捞,两个人点了八个菜,撑到走不动。方糖问她房子多大,她说六十平。方糖问她是不是想好了,她说“我活到二十六岁,只有这件事是百分之百想好的”。
方糖举起杯子:“那就干。”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酸梅汤溅出来,洒在林觅语的手背上,凉凉的。
下班后林觅语没回出租屋,坐了一个小时公交去看房子。她带了卷尺、本子和笔。公交车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个中年男人,手机声音外放,在刷短视频,很吵。她把耳机塞上,听歌,声音调到最大。
到了小区门口,天已经快黑了。六楼没有灯,整栋楼黑黢黢的,像是没有人住。她打电话给中介要钥匙,中介说在门口的牛奶箱里,密码是六个零。
她按密码的时候手指有点抖。牛奶箱生锈了,盖子很难打开,她用了点力,“哐”一声开了,里面一把钥匙,孤零零的。
她打开单元门,爬楼梯。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楼道灯坏了两盏,四楼和五楼之间有一段是全黑的,她打着手机电筒照路。墙壁上有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搬家的,叠了一层又一层。
到六楼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拧了两圈,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霉味,像是一段时间没人住的房子都会有的那种气味。她伸手摸了一下墙边的开关,灯亮了。白炽灯,光有点发黄,但也够亮。
她走进去,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很响。她先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出来,有点黄,要放一会儿才能清。她拧了几次,拧不紧,水一直滴答滴答。她拿出本子记下来:“换水龙头。”
然后去卧室,两个卧室都不大,一个朝南一个朝北。朝南的这间她打算自己住,朝北的做书房,以后在家办公。她拿出卷尺量了长宽,在本子上画了草图——床放这里,衣柜放这里,床头柜放这里。朝南的窗户比客厅的小,但采光也不错。
她走到阳台,推开玻璃门。阳台很小,只能放得下一台洗衣机和一个小花架。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楼下有几棵枇杷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人在小区里散步,牵着一只柯基犬,柯基走得很慢,**一扭一扭的。对面楼有一户灯亮着,有小孩在做作业,大人坐在旁边陪着,不知道是爸爸还是爷爷。
林觅语看了好一会儿,把那户亮着灯的窗户记在心里。
以后她也会有那样的窗户。不是给别人看,是自己住在里面。
她把每个房间又走了一遍。这次不是量尺寸,是在心里摆家具——客厅放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放在窗户边上,吃饭的时候能看到楼下。厨房太小了,只能一个人转身,但够用了,她不怎么做饭,顶多煮个面。卫生间要把马桶换了,原来的太老旧,看着就不想坐上去。
她一边走一边记,本子上写了好几页。
最后她站在客厅正中间,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她闭上眼睛,想象着这里摆上家具、刷上漆、种上花之后的样子。
她还想了一件事——她要把冰箱上的每一张照片都贴上去,不让它空着。
要贴**照片、方糖的照片、自己拍的那些好看的风景照、以后还要贴更多的照片。
她睁开眼,客厅还是空的。
但空也有空的好。
空代表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可以发生。
林觅语把本子合上,关了灯,锁上门,下楼。
走到楼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那扇窗户上,整面玻璃都在发光。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公交站。
口袋里是房贷合同和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鼓鼓的。她摸了摸,确认还在。
在。都在。
她的房子,她的贷款。
回去的公交车上人更少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头靠在玻璃上,玻璃冰凉,有点颠,震得脑袋发麻。她打开手机,点开方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明天去银行办贷款。”
方糖秒回了两个字:“恭喜。”
接着又来了一条:“你辞职信交了吗?”
“还没。等贷款下来。”
“你觉得张总会不会卡你?”
“不知道。他卡我就闹。”
“哈哈哈哈你也会闹?”
“被逼急了谁不会。”
方糖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林觅语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的夜景。街边的店铺很多还亮着灯——便利店、水果店、**摊。有人在**摊前排队,穿着睡衣,拿着手机刷。水果店的老板在搬西瓜,一个一个码整齐,码得像山一样。
车里报站:“下一站,花园桥。”
她该在花园桥下车,然后走十分钟回出租屋。
她站起来,拉好包,朝后门走。车门开了,一股热风扑过来,带着**的烟味和烤红薯的甜味。她下车,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过一家面馆,里面还有人在吃面,吸溜吸溜的声音从门口传出来。
她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先低头——门框太矮,她已经被撞过两次了。这次她记得。
房间很小,进门左手边是床,右手边是卫生间,前面是一张桌子,桌子上堆满了东西。她开了灯,灯管闪了两下才亮,嗡嗡响。
她把包扔床上,打开外***,划了几分钟,没看到想吃的。麻辣烫、炸鸡、炒饭、米线,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烧水。厨房小得只能站一个人,水壶在灶台上,上面落了一层灰。她擦了擦,接了水,按了开关。
等水开的时候,她站在窗前。
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密密麻麻的高楼,亮着密密麻麻的灯。有一栋大楼的顶层有一个很大的LED屏,滚动播放广告,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光在一起闪。她以前觉得那个广告屏很吵,现在看习惯了,觉得也没什么。
她住的那个老小区还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是那种很老的歌曲,节奏慢,不像年轻人跳的那种。有几个大妈在拉着音响走,可能今天人不够,跳不成了。
水开了,她泡了一碗面。红烧牛肉味,家里常备的。等面的几分钟里,她拿起手机,看到了***未接来电。
她没回,而是先回了方糖的消息。
方糖问她明天几点去银行。
她说:“一早。”
方糖说:“行,我给你当司机。”
林觅语笑了。方糖有一辆二手的小破车,是她爸淘汰下来给她的,车门关不严,要使劲摔才能关上。但方糖总说“四个轮子能跑就行”。
她吃了面,洗了碗,洗了澡,躺在床上。房间很小,但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她想着那套房子,想着明天去银行办贷款,想着下周要交辞职信,想着以后要运营“觅语空间”这个账号,想着方糖说要和她一起干。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她按掉,又躺了五分钟,然后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她挑了那件白色的衬衫,是她去年过年花了两百多块钱买的,平时舍不得穿,只有重要场合才穿。
去银行办贷款,是重要场合。
方糖的车停在小区门口,车门果然不好关,林觅语试了两次才关上。方糖递给她一杯豆浆,说“加糖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的?”
“你大学的时候喝豆浆每次都加两勺糖,喝了一年,胖了八斤。”
“你怎么还记得这种事。”
“因为我当时也胖了。”
两个人同时笑了。方糖发动车子,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林觅语没听过,但旋律很舒服。
一路上她们没怎么说话。方糖开车很认真,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林觅语吃着包子,豆浆放在杯托里,车子颠的时候豆浆晃出来一点,洒在杯托里。
到了银行才八点半,还没开门。她们坐在车里等,林觅语把材料又检查了一遍——***、户口本、收入证明、银行流水、购房合同、首付凭证。她把它们按顺序排好,又数了一遍。
方糖看着她,说:“你紧张?”
“不紧张。”
“那你数了五遍了。”
林觅语把材料放回文件袋,拉好拉链。
银行开门了,她进去,排号,等了二十分钟,柜台叫到她的号。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了一眼她的材料,说“您稍等”。
她等了十五分钟,他又说“您的材料没问题,但这笔贷款需要领导审批,大概两天左右,您回去等消息就行。”
林觅语说:“能快一点吗?”
“这个我没办法。”
她还想说什么,方糖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说:“走吧。”
出来之后,林觅语站在银行门口,太阳已经很大了,晒得肩膀发烫。方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说:“两天就两天,跑不掉的。”
“万一不批呢?”
“你材料都没问题,为什么不批?”
“我怕。”
“怕有什么用?”
林觅语没说话。
方糖把烟掐了,说:“去吃早饭。”
“刚不是吃过了吗?”
“你那个包子两口就没了,算早饭吗?”
方糖带她去了旁边一条巷子里的早餐店,要了两碗馄饨、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馄饨汤很鲜,放了虾皮和紫菜,林觅语一口气喝了半碗。
她一边吃一边看手机,银行那个柜员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林女士,您的贷款申请已提交审批,预计两个工作日出结果。”
她把那条***图,存进一个叫“房子”的相册里。相册里还有房屋买卖合同、户型图、她拍的房子照片、她在空房子里张开双臂的那张**。
那张**是方糖帮她拍的,方糖说她像个傻子,她说“傻就傻吧,我高兴”。
吃完饭,方糖送她去公司。到公司门口,方糖说了句“有事给我打电话”,然后一脚油门走了。
林觅语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这栋写字楼——灰色的玻璃幕墙,有些窗户开着,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她在里面坐了三年,工位在七楼,靠窗,能看到对面的小区和一个废弃的停车场。
她以前觉得这个写字楼挺大的,现在觉得也就那样。
她上了楼,打卡,坐下。小陈已经在工位上了,抱着一杯美式,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她还重。
“语姐,你昨晚没睡好?”
“还好。”
“你眼睛好肿。”
林觅语摸了摸眼皮,确实是肿的。昨晚她其实没睡踏实,翻来覆去想贷款的事,做梦梦到银行给她打电话说拒绝了,她在梦里哭醒了,发现是假的。
小陈压低声音说:“张总今天心情不好,上午刚把设计部的老王骂了一顿。”
“为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个什么图的颜色不对。”
林觅语打开电脑,看到邮箱里有一封张总发的邮件,抄送全部门,主题是“关于下半年工作计划调整”。她点开看,里面说运营部的KPI要上调百分之二十,下个月开始执行。
她又看到了那封草稿箱里的辞职信。
该发了。但现在不行,贷款还没批。
再等两天。
下午两点,她正在做数据报表,手机震了。银行发来的消息,贷款放款了。
她看了三遍,然后站起来,椅子嘎吱一声响。小陈转头看她,她没理,拿着手机去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楼梯间没人,她靠着墙,把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放款了。
房子是她的了。
她可以交辞职信了。
林觅语站在那里,深呼吸了几下,眼眶有点热,但没哭。她抹了一把眼睛,回到工位,把辞职信从草稿箱里调出来,打印了。签字。然后拿到张总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张总在里面说“进来”。她推门进去,张总正对着电脑看什么东西,头都没抬。
她把信放在他面前。
张总低头看了一眼,拿起信,看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你要走?”
“对。”
“这个月?”
“可以的话,我想下周就走。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多待一周交接。”
张总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杯茶,茶杯上印着“天道酬勤”四个字,字已经褪色了。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磕在桌上,“哒”一声。
“林觅语,你在这个岗位上做得不错。”他顿了顿,“我本来还想——”
“谢谢张总。”
她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想听那些客套话,不想听“我本来想重用你”,不想听“你是个好员工”。他在这个公司待了不到一个月,否了她三个方案,让她的团队连续加班两周,把运营部搞得鸡飞狗跳。
他根本不了解她。
他对她的“不错”,谁知道是什么意思。
张总没再说什么,拿起笔,在纸上签了字。
林觅语拿起那封信,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室,她觉得浑身都轻了,像是卸掉了一个很重的东西,但又像是少了一个支撑。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她把消息告诉了方糖。
方糖秒回:“我靠,你真辞了?”
“签了。”
“恭喜你,你自由了。”
“我欠你五万。”
“知道,年底还,不急。”
她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了团队。大家都不意外。小陈说“语姐你终于走了”,说完又觉得不合适,赶紧补了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终于可以去干自己的事了”。
小姑娘眼眶红了,说“语姐我会想你的”。林觅语拍了拍她的肩,说“以后买家居找我,给你们打折”。
小陈说“那你给我打个骨折”。
“那得看买多少。”
大家笑了。笑完之后,林觅语开始整理交接文档。她做的表格、流程、供应商****、业绩数据,全部打包,存成一个文件夹,发给小陈,让他转给张总。
她电脑里还有好多东西——这几年的工作日志、她写的方案、她做的PPT、她拍的产品的照片。她犹豫了一下,把这些全**。
不是给张总留的。
是给自己看的。
以后不会再用这些了。
下班后,她又去了那套房子。这次她没带卷尺,没带本子,就带了自己。
她开了灯,把每个房间又走了一遍。这一次她走得比之前更慢,在客厅站了很久,在卧室站了很久,在厨房也站了很久。
她推开阳台的门,风涌进来,带着楼下枇杷树的味道。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今天没有人遛狗,只有一个人在下棋,对面没人,那个人自己和自己下。
她忽然想起小的时候,她爸也爱下棋,象棋,摆摊的那种。她爸水平一般,老输,输完就骂骂咧咧地说“再来一盘”。后来她爸不下了,因为厂里加班多,下了班回来就累得不想动,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她那个时候觉得她爸很懒,现在想想,不是懒,是累。
厂里计件,多干多得。她爸每天站在卷扬机旁边,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腿都肿了。他还经常上夜班,白天补觉,晚上干活,生物钟全乱了。
她爸出事前一天晚上跟**说“这个月能多拿一千块钱奖金,给闺女买双新鞋”。
第二天就没回来。
林觅语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低头看到自己脚上穿的这双白色帆布鞋,鞋头已经蹭黑了,鞋带也起毛了。
她爸要是在,肯定要说她“怎么不买双好的”。
他想给她买,没买成。
她现在自己能买了,但她还是穿这双旧的。
不知道为什么。
林觅语转身回到客厅,关了灯,锁了门。
楼道的灯还是坏的。她打着手机电筒下楼,走到一楼,看到牛奶箱还开着,钥匙还在里面。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钥匙冰凉的,硌得手有点疼。
但她没松手。
走到小区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月亮还没出来,窗户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是她的。
林觅语坐上公交车,把钥匙穿进钥匙扣。钥匙扣是方糖送她的,一个很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Own It”。“Own It”,拥有它,占有它,成为它的主人。
她低头看那两把钥匙。一把是大门的,一把是入户门的。两把都很小,很普通,和别的钥匙没什么不同。
但对她来说,这是她十几年来最重的东西。
公交车报站:“下一站,花园桥。”
她站起来,拉好包,下车。走回出租屋的路上,她听到手机响了。
两个新消息。
一个来自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你好,我是之前联系过的摄影师陆晨,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一个来自陌生短信:“林小姐**,我是周司明,上周在电梯里失礼了。方便的话,下周想约您喝杯咖啡,聊一下合作的事。”
林觅语站在路灯下,看着两条消息。
路灯是**的,照在她手机屏幕上,有点反光。她用手挡了挡,把两条消息各看了一遍。
这个摄影师陆晨,她有点印象。前几天他在“觅语空间”账号下评论过,说“你的构图很好,有机会合作”。她礼貌地回了句“谢谢”,然后就没然后了。
这个周司明,她也有印象。上周去司明集团送企划书,电梯里碰到的那个男人。黑色大衣,拿着一个儿童水壶,帮她捡了文件。
原来他叫周司明。
原来他是司明集团的。
林觅语把手机揣回口袋,两条都没回。
她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后面。
街边的**摊还在营业,三桌客人,啤酒瓶摆了一地。她闻到烤羊肉串的味道,肚子叫了一声。
她在**摊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回去煮面。
到了出租屋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窗户——阁楼的那个小窗户,灯没开,黑漆漆的。
她又想起六楼的那扇窗户。现在那个窗户也是黑的。
但很快就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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