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爸是律政界的传奇律师。
弟弟刚拿驾照那年出了车祸。
明明是弟弟先骂人先动手,他却带着律所三个**律师赶到现场,硬生生逼对方低头道歉。
可后来,我被公司恶意辞退,半年绩效一分没拿到。
我拿着仲裁材料求他帮我看看。
他头也没抬:
“**不叮无缝的蛋,你自己没问题,公司为什么针对你?”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弟弟那场**。
他明明知道弟弟先动手,却利用监控死角,把一场斗殴变成了正当防卫。
弟弟赢了官司,他夸他:
“遇事不惹事,惹事不怕事,有我当年的风范。”
后来,我靠自己赢了仲裁。
把裁决书发进家族群。
他隔了半天,只回了四个字:
“得理饶人。”
而他的微博认证写着:
“法律的温度,是为了保护家人与正义。”
三十年来,他替无数陌生人赢过官司。
却任由我一个人站在人生的被告席上,孤立无援。
……
仲裁赢下来的那晚,妈妈叫我回家吃饭。
她说,一家人庆祝一下。
我盯着那句“一家人”看了很久,还是去了。
推开包厢门时,爸爸坐在主位,弟弟坐在他旁边。
桌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礼盒。
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今晚不是为我准备的。
我在最边上坐下,没人问我这半年怎么过来的。
妈妈只是抬头说了句:“来了就坐吧。”
然后把果茶推给弟弟。
“你最近熬夜,别喝冰的。”
沈砚辞拆开礼盒,里面是一支钢笔和定制公文包。
他眼睛都亮了,转头问爸爸:“爸,这是你常用的牌子吧?”
爸爸难得笑了。
他把钢笔拿过去,教弟弟怎么握,怎么写文书。
“以后你可要继承我的衣钵,这些可以准备起来了。”
说到最后,他拍了拍弟弟肩膀。
“你身上有我年轻时候的劲头。”
我低头看着碗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第一次拿辩论赛冠军,抱着奖杯站在门口,想让爸爸看一眼。
那时他正要带沈砚辞去买新球鞋,只说了句赶时间。
后来那只奖杯在我书桌上放了很多年,他一次都没认真看过。
妈妈开始点菜。
清蒸鱼不要辣,砚辞吃不了。
汤要清一点,他最近嗓子干。
再加一道蟹粉豆腐,他爱吃。
我坐在那里,突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被问想吃什么,是什么时候。
饭菜上齐后,妈妈终于想起我。
她像顺口一样提了一句。
“对了,知微那个仲裁也有结果了。”
爸爸喝了口茶。
“我在群里看到了。”
我抬头看着他。
“您看完了,觉得怎么样?”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能赢下来,说明程序没出问题。”
我看着他,过了几秒,又问。
“就这些吗?”
爸爸终于抬眼。
“那你还想听什么?”
“夸你一个人把公司拖进仲裁很有本事?”
妈妈皱眉。
“知微,好好吃饭。”
可我忍了太久。
“我只是想知道,您作为律师,看完裁决书,到底怎么评价。”
爸爸靠回椅背,像是在给我上课。
“结果还行,过程太冲。”
“你戾气太重,把关系做绝了。”
“成年人做事,不是只图赢,还要看后路。”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点点发紧。
脑子里全是那几个月的日子。
公司停我权限,不发绩效,让我自己走人。
我一个人翻劳动法,整理证据。
卡里余额一点点见底,房租和吃饭都在压我。
那些我咬着牙抢回来的东西,到他嘴里,只剩一句做得太绝。
我看着他,轻声问:
“如果今天被这样对待的人不是我,是沈砚辞,您也会说得理饶人吗?”
桌上忽然安静了。
妈妈先沉了脸。
“你说话一定要这样吗?”
爸爸的声音也冷了。
“法律不是给你撒气用的。”
我忽然笑了。
“那弟弟那次呢?”
“他变道加塞和人起冲突,明明是他先骂人先动手,您却带着三个律师过去,把监控死角用到极致,硬是把一场斗殴做成了正当防卫。”
“那时候,您怎么不说他戾气重,怎么不教他留一线?”
“官司赢了以后,您不是还夸他,遇事不惹事,惹事不怕事,很像您年轻的时候吗?”
爸爸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在翻旧账。”
“我是在问您,同样是家里的孩子,为什么他可以被教着去赢,我只能被劝着吃亏。”
这句话落下后,包厢里彻底静了。
沈砚辞先开口,声音很软。
“姐,你要是介意,这个实习名额我也可以不要。”
他说得懂事,手却一直按着那个公文包。
妈妈立刻护住他。
“胡说什么,这本来就是你凭本事争取来的。”
说完,她看向我,眼里已经有了不耐。
“你弟弟刚起步,家里扶一把怎么了?”
“你都已经靠自己把仲裁打赢了,还非要跟他比什么?”
我听到“靠自己”三个字,突然什么火都没了。
原来在这个家里,这不是夸奖。
是他们最省事的一句话。
因为我能扛,所以我就该扛。
因为我扛得住,所以他们什么都不用给。
爸爸像是想缓和气氛,顺手递给我一本法学期刊。
“这个你拿回去看看,对你有用。”
我接过来,刚翻开就看见里面夹着别人的名片,连塑封都没拆。
是别人送他的东西,他顺手给了我。
而对面,沈砚辞正低头试那支新钢笔,连笑都藏不住。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把期刊放进包里,起身说:“以后我的事,就不劳您教了。”
妈妈愣住:“你去哪,饭还没吃完。”
我看着她。
“你们慢慢庆祝。”
又看向爸爸。
“也祝您,后继有人。”
我走出包厢,身后传来妈妈压着火气的声音。
“她现在怎么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