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坐在我妈办公室门口的塑料椅上，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说笑。
"庄屿那孩子我喜欢，稳重又有本事。就是被我们家清清拖累了。"
庄屿是我男朋友，也是我妈实验室的博士生。
我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不瞒您说，我跟她爸都觉得，庄屿跟宁书晴更合适。"
"那丫头去年拿了国奖，脑子活，性格好，不像我闺女，一天到晚阴沉着脸。"
我妈挂了电话出来，看见我拿着医院的袋子，皱了下眉。
"你又去医院了？你就是心理作用太重，年轻人哪有那么多毛病。"
"行了，回去吧。周末你陪庄屿一起来聚会。表现大方一点，多交点朋友。"
我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
"妈，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觉得庄屿终于解脱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骂。
"又说丧气话。你看看你，怪不得**说你总装可怜博同情。"
晚上庄屿来送饭，摸了摸我的头。
"清清，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
可他手机弹出的消息我看得很清楚。
宁书晴：
庄屿学长，老师说这周末聚会你会来接我，真是太麻烦你啦！
他飞快的锁屏，有些不自然的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如果有人翻开桌上的检查报告看一看，
就能知道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胃癌晚期，药石无医。
......
“安全带系好。”
庄屿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声音温和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
我慢吞吞地扯过安全带。
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今天书晴好不容易组个局，庆祝她论文过了盲审。”
他目视前方，语气像是随意闲聊。
“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尽量多笑笑，别总冷着一张脸。”
胃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随着车子的颠簸隐隐作痛。
我捂着肚子，声音虚弱。
“我胃有点不舒服，能不能不去了。”
庄屿叹了口气。
他在红绿灯前踩下刹车，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无奈的宽容。
“清清，老师特意嘱咐我带你出来散散心。”
“你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得给老师个面子吧。”
“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装病，病是不会自己好的。”
装病。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我本就千疮百孔的胃里。
我闭上眼睛，咽下喉咙里泛起的铁锈味。
不再说话。
车厢里陷入死寂。
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着宁书晴最喜欢的那首英文歌。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家高档海鲜餐厅门前。
刚推开包间的门，一股冷气夹杂着喧闹扑面而来。
“庄师兄！你可算来了！”
宁书晴穿着一身明**的连衣裙，像一只快乐的蝴蝶飞了过来。
她自然地越过我，一把拉住庄屿的胳膊。
“大家都在等你开席呢。”
庄屿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嘴角却带着笑意。
“路上有点堵车。今天你才是主角。”
宁书晴这才像是刚发现我一样。
她眨了眨那双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睛，笑容甜美。
“清清姐也来啦，快进来坐。”
她亲昵地挽住我的手臂，拉着我往主桌走。
“老师特意发微信交代我，说你最近胃口不好，让我多照顾你。”
“我专门点了一大桌你爱吃的。”
我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
胃部的痉挛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本能地想挣脱她的手。
“清清，别扫兴。”
庄屿低低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我僵硬地任由宁书晴把我按在椅子上。
面前很快摆上了一大盘冰镇的刺身拼盘。
还冒着森森的白气。
“清清姐，这是你最爱吃的北极贝，我特意交代后厨多加了冰。”
宁书晴殷勤地用公筷给我夹了一大块，放进我面前的碟子里。
“老师说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了。”
我看着那块带着冰碴的肉。
胃里的绞痛瞬间加剧，仿佛有一只手在狠狠撕扯我的内脏。
“我吃不了生冷的。”
我声音发着抖，把碟子往外推了推。
包间里的笑声停顿了一秒。
几个师弟师妹面面相觑。
宁书晴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
“清清姐，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这顿饭是我用奖学金请的，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一点。”
她委屈地低下头，声音带上了鼻音。
“你要是不喜欢，我让后厨重新做一份热的。”
“书晴，你坐下。”
庄屿皱着眉头走过来。
他拉开宁书晴旁边的椅子，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清清，书晴也是一片好心。”
“你就算不想吃，也没必要摆脸色。”
我抬起头，对上庄屿那双总是显得很深情的眼睛。
“我说了，我胃疼。”
“吃不了生冷的东西。”
我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庄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似乎对我耗尽了耐心。
“苏清清，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老师说昨天你刚去医院检查过，没什么问题。”
“你就是因为嫉妒书晴拿了国奖，才故意在这里装病砸场子，对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胃里的疼痛仿佛蔓延到了心脏。
让我连呼吸都觉得扯着痛。
“原来在你们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我惨笑了一声。
宁书晴赶紧拉住庄屿的衣袖，柔声劝慰。
“师兄，你别说清清姐了，都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清清姐今天心情这么差。”
她转头端起一杯冰镇的香槟，递到我面前。
“清清姐，我敬你一杯，算我给你赔罪了。”
“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