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催收------------------------------------------。，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会让他签下一份用命付款的合同。。房东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脸上的表情不是悲伤也不是嫌弃，是那种"又要收拾烂摊子"的疲惫。"里面东西你随便收拾，欠的三个月房租从押金里扣。""押金够不够？""不够。还差两千多。"。苏铁等了几分钟才进去——不是因为气味。好吧，就是因为气味。十二平米的房间塞满了纸箱和塑料瓶，夏天发酵了，酸味裹着霉味。。蓝色无纺布的，踩进去大概率会破。。，登记，列清单。人死了，欠的钱还在，得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能抵债。。一台风扇，叶片变形。一台电视，屏幕发黄。几件洗得发硬的衣服。。一个红色塑料皮的笔记本。一个文件袋，装着零钱和两张超市会员卡。。，巴掌大小，像个缩小版的古代油灯。灯身上有铜绿，纹路像是某种文字。在这堆破烂里，它格格不入。。比想象中沉。
老陈欠了八万块，靠捡废品和低保过活。他怎么会有这么一盏灯？
不是买得起的东西。
苏铁用衣服袖子擦了擦灯身上的铜绿。纹路清楚了一点——确实是某种文字，但他不认识。
灯烫了。
不是慢慢变热，是突然的，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塞进他手心。苏铁"嘶"了一声，想松手，灯却粘在了他掌心。
灯嘴里冒出一缕烟。浓稠的，像液体，带着一股古老的气味——像博物馆里的灰尘，像古墓里的空气。
烟在空气中聚拢，凝成了一个人形。
苏铁跌坐在地上，后背撞上栏杆。
烟散了。
站在苏铁面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一丝不苟，金丝眼镜，皮鞋锃亮。像刚从写字楼里走出来，准备去跟客户谈一笔生意。
"苏铁先生？"
声音不高不低，普通话标准得像新闻联播。
苏铁没说话。
男人推了推眼镜，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又从公文包里——苏铁这才注意到他提了个公文包——抽出一叠纸。
"**，我是贾法。许愿合同咨询顾问。"
名片上印着：贾法 / 许愿合同咨询顾问 / 灯神服务（中国）有限公司
没有地址，没有电话。
"灯神？"苏铁的声音有点哑。
"对。不过不是您想的那种。我不直接实现愿望——改合同制了。"贾法把那叠纸递过来，"标准格式合同，签了就能许愿。"
苏铁没接。
"我不想——"
"您擦了灯。"贾法打断他，语气没变，"契约已经触发。不签字，代价是您的自由。"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签这份合同，你就得替我干三年。"贾法微笑了一下，职业化的，嘴角上扬十五度，"三年，端茶倒水，打扫卫生，随叫随到。这是契约体系的兜底条款——**十九条。"
苏铁看着他。
楼道里有人在放一首老歌，跑调了。
"我看看合同。"苏铁说。
贾法把合同递过来。
四十多页，A4纸打印，宋体小四号，行距1.5倍。
苏铁翻了翻第一页。 《许愿服务契约》编号：DJ-2024-0000001。
他开始看。
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太仔细了。
贾法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看到第十一页，苏铁停住了。
"代价条款——代价形式与数额由乙方确定。"他抬起头，"意思是代价多少你说了算？"
"行业标准格式。"
苏铁继续翻。第二十七页："契约争议由乙方负责解释和裁定。"
"你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
"契约体系的通行规则。"
第三十一条："乙方不对愿望执行过程中产生的附带后果承担责任。"
"出了事你不管？"
"附带后果属于不可抗力范畴。"
苏铁把合同合上。
"你这个合同，"他说，"是霸王条款。"
贾法的微笑没变，但眼神动了。
"苏先生做什么工作？"
"催收。帮人讨债的。"苏铁拍了拍合同封面，"五年，看了上万份合同。***的，套路贷的，**的。你这个——比那些还黑。"
贾法没说话。
"所有**归乙方，所有风险归甲方，争议解释权还在乙方手里。"苏铁把合同翻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你知道这种合同到了**会怎样？"
"这不是**管辖的范围。"
"那归谁管？"
"契约体系。"
"契约体系归谁管？"
贾法沉默了。
"说不清楚对吧？"苏铁把笔帽咬开，"这种合同我见多了——看似严密，经不起推敲。我要改。"
"改合同？"
"对。第二十七条，争议解释权加第三方仲裁。第十二条，代价来源必须透明化。第三十一条，附带后果乙方必须提前告知。"
贾法看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看普通许愿人的眼神——更像是评估。
"苏先生，"他说，"三千年来，您是第一个要改合同的人。"
"以前的人都直接签？"
"以前的人比较急。看到灯神就急着许愿，合同看都不看。"
"然后呢？"
"然后他们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
"各种各样的。有人许了财富，代价是健康。有人许了爱情，代价是自由。有人许了权力，代价是——"
"行了。"苏铁打断他，"我大概明白了。"
他在合同上画了一条又一条线。
"这三个条款必须改。不改我不签。"
贾法沉默了很久。
"可以改。但有条件——条款改得对甲方越有利，代价越高。因为乙方的风险增加了。"
苏铁想了想。
"行。我不怕代价高，我怕代价不透明。"
贾法看着他，眼神又变了。这一次苏铁认出来了——那是一个生意人看另一个生意人的眼神。
"您许什么愿？"
"五十万。合法来源，干净的钱。"
贾法用金色钢笔在合同上修改、标注，每改一处双方按手印。苏铁注意到贾法的手指冰凉，不像活人的温度。
改完了。愿望内容：甲方获得***五十万元整，以合法方式到账。
"还有问题吗？"
"代价呢？多少？"
"代价在愿望执行后自动扣除。具体数额——我现在不能告诉您。"
"为什么？"
"合同第十四条。代价内容在愿望执行前不向甲方披露。"
苏铁翻了翻，找到了。藏在一段很长的文字中间，字号小了一号。
"你这个排版，跟那些网贷合同一模一样。重要的东**在小字里。"
贾法没说话。
"行，我签。但这条下次我也要改。"
苏铁签了字。
贾法打了个响指。没有金光，没有烟雾。只是空气里闪过一行金色的字，很快，苏铁没看清。
"愿望已受理。七十二小时内到账。"
"就这么简单？"
"合同嘛，签了就生效。"贾法把合同收好，"合作愉快。"
他转身走了。像走进了一部隐形的电梯，门关上，人没了。
苏铁一个人坐在楼道里，手里捏着一张名片，面前放着一盏青铜灯。
他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笔签下去，***命就上了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