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黑:利刃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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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亡通知------------------------------------------,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经组织研究决定,调派陈铭同志前往淮阳市纪委监委工作……“淮阳”两个字上,有些刺眼。陈铭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顺手将文件合上,塞进了随身的公文包里。,等了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是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的。“陈哥,这就要回老家了?”对桌的小年轻探过头来,笑着打趣,“淮阳可是个好地方,这算衣锦还乡了吧?以后兄弟们去了那边,可得找你蹭饭啊。”,一边收拾桌上的笔筒和笔记本,一边随口应答:“算什么衣锦还乡,平调而已,换个地方干活。真要来了,别的不敢说,老城区的羊肉汤管够。”,带着平时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趟回去,喝的恐怕不是羊肉汤,是一口压了二十年的咽不下去的砂子。,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这个字。,下午三点半。平时这个点,母亲一般在小区楼下的院子里跟老姐妹们择菜聊天,很少会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习惯性地放缓了声音:“妈,怎么这会儿打电话过来了?没去楼下打牌?”,只有一阵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音里似乎还有扫帚扫地的沙沙声。“明子啊……”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努力想要掩饰、却还是漏了出来的轻微颤抖,“你……你最近工作,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但他开口时的语气依旧平稳温和,就像在聊家常:“没惹麻烦啊,我天天在办公室里看材料,能惹什么麻烦。怎么了妈?家里出事了?”,随后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昨晚半夜两点多,我睡得正熟,客厅窗户突然‘哗啦’一声,碎了一大块。我当时吓坏了,没敢开灯,就在卧室里躲到天亮。早上起来一看,一块砖头砸在地板上,周围全是玻璃碴子。”母亲的声音里透着后怕。
陈铭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身体也下意识地站直了。他走到办公室的窗边,压低了声音问:“人没事吧?报警了吗?”
“人没事,就是吓了一跳。”母亲赶紧说道,“没报警,报什么警啊……明子,砖头上绑着个纸条。”
陈铭的呼吸放慢了:“纸条上写的什么?”
“写的……”母亲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四个字,‘别管闲事’。明子,妈不懂你们单位的事,但人家大半夜来砸窗户,肯定是警告。你要是工作上有什么危险,咱们就不干了,啊?妈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
陈铭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深秋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还没离开省城,调令今天上午才刚刚下达到他手里,连身边的同事都才刚刚知道。可是,昨天深夜,几百公里外的淮阳老家,那块绑着警告的石头就已经砸穿了***的窗户。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行程、他的调令、他的身份,早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说明在那个看似风平浪静的淮阳市里,有一只眼睛,甚至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早一步,看到了那份调令。
这座城市,在用一块石头告诉他:我们知道你要来,也知道你是谁,更知道你的软肋在哪。
陈铭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滚的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他重新换上那种轻松、甚至带着点埋怨的语气:“妈,你想哪去了。我这就是个文职工作。估计是小区里哪家半夜闹事,扔东西扔偏了,砸错窗户了。”
“砸错窗户还能绑着字条?”母亲显然不信。
“字条估计也是写给别人的,正好砸进咱家了。”陈铭语气笃定地安抚道,“您别瞎想了。这样,我马上联系镇上的小李师傅,让他下午就去把玻璃换了,顺便给窗户加一层防盗网。这几天您就在家歇着,别去管那纸条的事。”
好说歹说,终于把母亲安抚了下来,挂断电话前,陈铭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陈铭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变暗,最后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没有慌乱,也没有愤怒得摔东西。二十年的隐忍,早就把他打磨成了一把没有反光的刀。
砸窗户不是为了要命,那是**裸的威胁和试探。对方在测试他的胆量,看看他这只脚,还敢不敢迈进淮阳的地界。
如果他退了,如果他怕了,那他就不配再碰二十年前的那个案子。
但陈铭很清楚,光凭一腔热血,在淮阳那种地方是活不下去的。对方既然能提前拿到他的调令信息,就说明淮阳的那张网,已经结结实实地罩在了上层。
他一个人去,等同于**子打狗。
陈铭点亮手机屏幕,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越过那些熟悉的同事、领导的名字,最后停在一个没有备注姓名,只有一个简单句号“.”的***上。
这个号码,存在他的手机里整整三年,他从未主动拨打过,也从未发送过一条短信。这是一个蛰伏的承诺,也是他敢接下这纸调令的唯一底气。
他点开信息框,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几秒,输入了九个字:
“老师,我要去淮阳了。”
发送。
陈铭盯着屏幕,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他在赌。赌自己不是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问路石,赌当年那个人对他说过的话不是一句空头支票。
一秒,两秒,三秒……
陈铭的呼吸很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第十秒钟。
“嗡——”
手机短促地振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发件人是那个句号。
信息只有短短的六个字,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力量:
“注意安全,我在。”
看着这六个字,陈铭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弛了下来,胸腔里那口一直憋着的浊气,终于缓缓吐了出去。
他在。
这就够了。
这六个字,就像是无边暗夜里突然亮起的一座灯塔,又像是他背后凭空生出的一堵铜墙铁壁。
对方既然敢用这六个字回复,就意味着,他陈铭去淮阳,绝不是什么孤军深入。他是一把刀,而握刀的那只手,已经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
淮阳的水再深,能深得过省纪委的彻查?那张网再密,能密得过从上到下的雷霆手段?
陈铭的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锐利。
他没有再回复,而是直接退出了信息界面,熟练地打开了12306购票软件。
出发地:省城。
目的地:淮阳。
时间:今天,最早的班次。
下午五点四十分,有一趟动车。
陈铭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输入密码,出票成功。
把桌上最后一点私人物品塞进包里,陈铭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有同事跟他打招呼,他笑着点头回应,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一个小时后,陈铭坐在了开往淮阳的动车上。
车厢里有些嘈杂,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短视频,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
陈铭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面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石头已经砸碎了窗户。
既然人家已经把“欢迎仪式”办到了家里,那他如果不赶紧回去,岂不是显得太不识抬举了?
“淮阳……”
陈铭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闭上了眼睛。
快到了。那座藏着十一具白骨,藏着他父亲命案,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的城市。
他倒要看看,等他下了这趟车,这座城市,会给他准备一张什么样的笑脸。